维女一条街｜修鞋摊拆了又回 ，，，缝纫机声没断过
您问这维女一条街究竟在哪儿？？？？？老城关的人都知道 ，，，就是南马路岔进去那道窄巷子 ，，，东头接着早点铺 ，，，西头通到菜市场后门。。为什么叫这么个名儿？？？？？早年间这条街上挨着排了七家女红铺子——做鞋的、改衣裳的、绣枕套的、绞裤边的。。我搬来这胡同住那年是1998年 ，，，街口的泡桐树刚有碗口粗 ，，，现在得俩人合抱了。。
这条街啊 ，，，最讨喜的不是那几棵老树 ，，，是街面上那点儿活泛气儿。。白天你打这儿过 ，，，东边“嗒嗒嗒”踩着缝纫机 ，，，西边“梆梆梆”敲着鞋掌子 ，，，中心还夹着修拉链的小伙子摇手柄的“哗啦”声。。这地方不像大阛阓那么冷清 ，，，也不像早市那么乱哄 ，，，街坊们手里有个针头线脑的活儿 ，，，抬脚就来了。。
第一桩：老周头的修鞋摊 ，，，跟城管打了十年游击
要说这维女一条街的老住户 ，，，头一个得数修鞋的老周头。。老周头今年七十三 ，，，在这条街上出摊出了二十一年。。他的摊子就支在街西头第二根电线杆底下 ，，，木头箱子漆成军绿色 ，，，箱盖上绑着个喇叭——不是喊活儿用的 ，，，是他自己听评书用的 ，，，一天到晚播着《岳飞传》。。
前些年城管严打那阵 ，，，他这摊子被收过五回。。每接纳走 ，，，隔不了半个月 ，，，他又搬着个新箱子坐回来了。。有一回我问他不嫌折腾。？？？？？他拿锥子往鞋底上一扎 ，，，头也不抬 ，，，说了句着实话：
“这条街要是没了修鞋的 ，，，还能叫维女一条街吗？？？？？那些妹子的高跟鞋跟儿断了 ，，，总不可让她们衣着趿拉板儿去上班吧。。”
他那摊子上什么都有：木跟、胶跟、铁掌、半掌垫、尚有一小罐特制胶水——那胶水味儿冲 ，，，一开盖半条街都能闻见 ，，，可粘得是真结实。。去年冬天我那双老棉鞋底儿裂了道口子 ，，，他给抹上胶 ，，，又拿小锤子笃笃笃敲了一二十下 ，，，收了我三块钱。。穿了整个三九天 ，，，愣没进一点儿雪水。。
第二桩：二楼的小裁缝铺 ，，，改裤脚的大姐要排队
街面北侧有栋红砖楼 ，，，二楼临街那间窗子永远亮着灯 ，，，挂块白底木牌 ，，，上头用毛笔写着“改衣裤”仨字。？？？？？套拥男瘴 ，，，街坊都喊她吴大姐 ，，，今年五十出面 ，，，做这行当做了二十来年。。她这台面不大 ，，，靠南墙排着三台缝纫机 ，，，一台老式蝴蝶牌的 ，，，两台电动工业机。。老蝴蝶机是2004年从纺织厂倒闭拍卖会上花八十块钱淘来的 ，，，皮带轮都换过两茬了。。
她的活儿细 ，，，镇上那些上班的女人 ，，，买了新裤子腰太肥、裤脚太长 ，，，都往她这儿送。。有阵子盛行微喇裤 ，，，改一条裤脚手工费收八块 ，，，一天能接三四十件活儿 ，，，仨马扎不敷坐的的候人排队都排到了楼道口。。
吴大姐有一习惯 ，，，活儿做完了不急着送出去 ，，，先挂在窗台外头那根铁管上晾半天。。她说机械压过的线边得透透气 ，，，定型了再穿才不走样。。铁管上花花绿绿挂着十来条裤子 ，，，风吹过来呼啦啦的 ，，，站在街面上一仰面就能望见 ，，，跟挂了面彩旗似的。。
第三桩：街口的布头摊儿 ，，，零料论斤卖
紧挨着菜市场后门 ，，，有个老嫂子摆了个布头摊子。。不卖整匹布 ，，，全是大裁缝铺剩下的边角料 ，，，按斤称。。那阵子这儿成了维女一条街最热闹的旮旯 ，，，三块钱一兜的碎花布头 ，，，五块钱一大卷的纯棉白棉布 ，，，总是堆得冒了尖。。
这摊子养活了周围不少手巧的姐们儿。。有个姓陈的闺女 ，，，那时间还住在后街杂院里 ，，，天天下了班就蹲在这布头堆里扒拉。。她专挑那些色儿正的灯炷绒和细帆布 ，，，拾掇回去改个背包 ，，，做副套袖 ，，，再学着用缝纫机轧个包边 ，，，拖去夜市卖。。头年炎天 ，，，她就靠这么倒腾布头 ，，，给自己添了台带电脑的绣花机。。她管这摊子叫“质料库” ，，，每回见着老嫂子都先递根冰棍儿。。
摊子旁边立着一面铁丝网 ，，，上头夹着一排尺寸纷歧的硬纸板 ，，，拿记号笔写着尺码和价钱——像是小孩儿的旧校服改装罩衣 ，，，八块钱一件；；；；；纯棉秋裤毛边改束口 ，，，五块两件。。街坊们也不还价 ，，，瞅准了拿起来叠好就走。。
第四桩：听不见声的光景 ，，，跟白天两个样
到了晚上七八点钟 ，，，这几家铺子陆续下了闸 ，，，街上就静下来了。？？？？？傻苹沽磷偶刚 ，，，例如说老周头的木箱子 ，，，搁在泡桐树底下用塑料布苫着 ，，，也没挪动；；；；；二楼吴大姐改衣间的那盏白炽灯 ，，，有时间开到深夜十一点 ，，，瞧见那光 ，，，就知道又有人明天赶着穿新衣服。。
穿堂风刮过来 ，，，吹得布头摊那面铁丝的网底下一堆线头子咕噜噜地滚。。有一天黄昏我遛弯打那儿过 ，，，瞧见那铁管上还夹着一条改好的直筒裙 ，，，灰蓝色的 ，，，侧边加了一排小素扣。。我四下里望望 ，，，没人来取 ，，，风把那裙摆吹得一鼓一鼓 ，，，像是有人正下楼梯要迈出门槛来。。裙摆上压着个用旧领带系的小吊牌 ，，，过了两天再去看还挂在那儿 ，，，上头的圆珠笔字已经洇得看不清了 ，，，就能认出个“四”字——应是“星期四”取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