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百元恋爱街|两张旧影戏票换一个下昼
一、铁皮盒里的蝴蝶牌发夹
修表铺的玻璃柜底下压着个铁皮月饼盒,,,,,盒盖锈穿了两个洞。。。。上周清柜子,,,,,我摸到盒底有片薄纸,,,,,抽出来是张1988年的影戏票,,,,,漳州侨联影剧院,,,,,座位号13排5座、6座。。。。票根用红圆珠笔写着“欠阿珍一盒蜂花洗发精”,,,,,字迹洇了水,,,,,但日期清晰——4月17日,,,,,周日。。。。
那天我十八,,,,,在新华西路摆摊修自行车。。。。漳州百元恋爱街的名头刚传开,,,,,说是南昌路中段那排骑楼底下,,,,,只要花一百块,,,,,就能让工具兴奋一整天。。。。我攒了四个月的零件钱,,,,,总算凑出八十八块,,,,,妄想带阿珍去吃担仔面、看场影戏、再买条简直良裙子。。。。
阿珍在巷口鞋厂踩缝纫机,,,,,每月人为九十六块。。。。她说:“一百块是咱们的半个月伙食,,,,,你别乱花。。。。”我回她:“那街上的女人都有,,,,,你凭啥没有。。。。”她垂头咬嘴唇,,,,,露脱手腕上自己编的红绳。。。。
这票根一直留着,,,,,由于那天钱不敷,,,,,只够坐两趟公交。。。。我们从侨联影剧院走到南昌路,,,,,坐在第一百货门口的台阶上,,,,,吃了一碗五毛钱的豆花粉丝。。。。她分我半根油条,,,,,剩下的碎渣撒在地上,,,,,麻雀来啄,,,,,她笑出两个酒窝。。。。
二、骑楼下的扩音喇叭和铁皮招牌
漳州百元恋爱街不是一条正式的路名。。。。它指的是南昌路重新华西到延安北那段,,,,,骑楼底下一溜开张的店肆:阿芬照相馆、永春卤面、阿昌磁带行、尚有家卖塑料凉鞋的。。。。1989年的时间,,,,,街上盛行用喇叭放邓丽君,,,,,每家店肆门口挂块三合板写的价目表,,,,,红漆写着“十元起”,,,,,但没人真的按这个价。。。。
我在那街修了两年的车,,,,,天天见男男女女来往返回。。。。百元恋爱街的名字怎么来的???听老住户说,,,,,是由于1987年有个相馆搞活动,,,,,拍一张完婚照加一张镶框全家福正好收九十九块八,,,,,找两分钱。。。。厥后各人都学样,,,,,卤面店推“情侣套餐”,,,,,磁带行卖“恋爱试音带”,,,,,连修鞋摊都挂个牌子:“后跟钉掌五毛,,,,,包不磨脚”。。。。
最热闹的是晚上七点,,,,,下班的工人涌进来。。。。小伙子们衣着简直是八块钱的白衬衫,,,,,女人们头发用火钳烫出海浪,,,,,站在磁带行门面试听,,,,,随着哼林忆莲的《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卖香蕉的小贩推板车,,,,,车头挂个纸牌:“情侣买两串送一朵茉莉花”。。。。
那年我接到一单活:第三码头鱼行的会计小周,,,,,带着工具来修高跟鞋后跟。。。。鞋跟断了,,,,,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师傅,,,,,你先修着,,,,,剩下的钱带她去吃卤面。。。。”我垂头修鞋,,,,,闻声他说:“按百元街的规则,,,,,今天不可超支。。。。”女人在旁边笑,,,,,从兜里掏出两支冰棍,,,,,一支递给他,,,,,一支放在我工具箱上。。。。
三、漳州百元恋爱街的账本与修表口诀
厥后我盘下中山公园扑面谁人修表铺,,,,,和南昌路隔两条巷子。。。。每年修表,,,,,总能从表盖里整理出小纸片——有人写“汇通巷三号,,,,,晚上八点”,,,,,有人写“这表修睦就嫁你”。。。。最希奇的一张,,,,,写在1999年12月31日,,,,,压在块老英纳格的表盘后面:“阿珍,,,,,那年在唐山过台湾人开的冰室,,,,,你说想吃草莓刨冰,,,,,我没买。。。。百元恋爱街换到现在,,,,,够买三碗了。。。。”
我不知道这张纸是谁留的,,,,,但那年漳州百元恋爱街爆发了个转变——第一百货扑面的旧货市场开了个“缝纫机咖啡摊”,,,,,一杯清咖啡卖三块钱,,,,,配一块花生酥。。。。老板说咖啡豆是从广州批发市场买的,,,,,用踩坏的缝纫机改装成研磨机,,,,,转一圈出七粒豆子。。。。
| 物件 | 年份 | 其市价钱 | 用途 |
| 红梅牌是非电视机 | 1985 | 88元 | 占缝纫机亲事标配 |
| 金鹿牌自行车 | 1990 | 96元 | 带工具逛百元街 |
| 蜂花洗发精 | 1988 | 2.5元 | 送礼最清静的物件 |
| 塑料玫瑰 | 1993 | 1元 | 搭话道具 |
昔时在百元街上,,,,,唱一句“恋爱就像那电光”,,,,,扑面的修鞋匠就会接“我帮你钉个掌”。。。。各人心照不宣,,,,,知道这一百块买不满整个下昼,,,,,但总会留下点工具——一个被捂热的塑料壳暖水袋,,,,,两根用过的冰棒棍,,,,,或者一张写满空话的票根。。。。
我的铁皮盒里除了发票,,,,,尚有张字条,,,,,是1989年三月一个穿蓝布衫的妇女给我的。。。。她推着辆凤凰自行车,,,,,后座载着一筐荸荠,,,,,到摊前说:“后胎漏气了,,,,,你先修,,,,,我得去给儿子交学费。。。。待会领他来看看店里的电子表。。。。”修完胎她掏出一把五分硬币,,,,,数了二十枚,,,,,加上一粒碎银子做典质,,,,,然后消逝在巷口。。。。那粒银子现在还压在我的工具托底下。。。。
四、从发票到配锁钥匙的午后
翻出那张票根后,,,,,我又把月饼盒底下压着的一沓百元街店肆发票抖出来。。。。有张泛黄的“阿芬照相馆”收条,,,,,日期那栏填着模糊的“7-9”,,,,,品名“外拍一次,,,,,带银盐纸”,,,,,金额八十八元。。。。反面铅笔写“若是贵了,,,,,就等冲洗完再补”。。。。有个生疏人拿这张收条来配钥匙,,,,,他说那是他怙恃的遗物,,,,,想配一块这把钥匙开过的锁头。。。。但锁头在谁人老宅子拆迁时丢了。。。。
那年头没有微信支付宝,,,,,钱是手递手接的。。。。摊主们个个学会摸纸币识别真假:一摸人像衣领的纹路,,,,,二甩纸角听脆声。。。。但百元街上的人不这么较真,,,,,破角的、铅笔写字的、甚至被黄酒泡黏的钱,,,,,都照收。。。。有次我收了一张票面印着红字的五元,,,,,那上头是1984年的出厂戳,,,,,厥后听人说那是阿珍她们车间包装毛巾时放进人为袋里的。。。。
黄昏收摊,,,,,我锁铺门。。。。铁皮月饼盒还剩个老信封,,,,,内里装着1987年花两毛钱请人写的一封情书底稿,,,,,纸上有句“今天去南昌路修锁,,,,,锁匠说你地点差池版”。。。。那是写给我自己的,,,,,由于我不会写信,,,,,托文化馆的老周代笔,,,,,老周抓了一大把瓜子,,,,,边啃边写,,,,,中心添了一句“顺带买了两双白丝袜配你的蓝裙子”。。。。那两双白丝袜至今没送脱手,,,,,厥后挂在摊位前当抹布用了三年,,,,,洗得发薄,,,,,虎口处磨出两个光圈。。。。
现在骑楼下的店面换成了卖奶茶和炸鸡排的,,,,,塑料凉鞋摊挪到商园地下层。。。。无意有老人拿旧表来修,,,,,翻开后盖掉出几粒豆粉——约莫是那时在百元街边上那家豆花粉店溅进去的。。。。我把豆粉抖在窗台上,,,,,麻雀呼啦啦跳过来,,,,,那场景倒像我十九岁时骑车带阿珍回家的谁人下昼,,,,,车铃铛挂着一串买油条找的硬币,,,,,叮当了一起。。。。
锁好门,,,,,我把票根放回铁皮盒,,,,,压在别针和一截袖口中心。。。。明天再有年轻人来问路,,,,,说要去漳州百元恋爱街拍胶片,,,,,我就把桥洞底下那棵龙眼树上绑的红布条指给他们看。。。。但我要加一句:穿过那条街的高压电线影子时,,,,,记得垂头,,,,,由于早年那有人挂过一只风铃,,,,,是用整根拆散的自行车链串的,,,,,风一响,,,,,叮叮碰着像掉钱的声音。。。。链环现在散了锈在排水沟盖板上,,,,,被雨冲进芗江,,,,,顺流往东,,,,,或许绕一圈,,,,,又回到哪家妆奁铺的鞋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