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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晚上能玩的地方｜老城墙根下走一晚，，烧烤摊前说一生

老张：

信收到。。你说儿子考上了榆林学院，，十一要送娃过来，，顺便问我晚上有啥行止。。我搁下刻刀洗了手，，在院子里点了根烟，，想了片晌。。跟你说，，榆林的晚上不是「逛」出来的，，是「泡」出来的——得耐下性子，，像泡一杯老茯茶。。我在城南刻了二十来年石碑，，榆林城的夜路，，闭着眼能给你画出来。。

一、先诵韵城，，那圈砖墙不是白长的

南门外的瓮城广场，，晚上八点半准时有人拉胡胡。。不是那种穿戏服的班子，，就是几个退休老汉，，一把二胡，，一架板胡，，旁边放个搪瓷缸子装零钱。。你搬个小马扎坐下，，听他们拉《绣金匾》，，拉完了也不谢幕，，点根烟接着唠。。谁人领头的秃顶老汉姓贺，，早年是皮毛厂的，，手背上三道刀疤，，说是剥羊皮落的。。他拉胡胡有个习惯——拉到高音处下巴使劲往前伸，，像要把弦咬断。。

贺老汉跟我讲过一句：「老城晚上不卖门票，，卖的是脚步声。。」你可别笑。。榆林的砖墙缝里长着苦菜根，，凉风一灌，，那种掺了土腥和煤灰的味道，，就是这城的基础。。

二、城墙根底下，，石头给你语言

绕到北边的广榆门，，这段城墙没维修过，，照旧早年的夯土芯子。。墙根底下摆着一溜摊子，，修鞋的、配钥匙的、刻章的。。我有一年晚上在这儿给一个后生刻过私章，，料子是外地丹霞石磨的，，偏白带红丝，，三块钱一个字。。那后生等得无聊，，问我：「师傅，，你以为榆林这地方，，晚上是不是跟别处纷歧样？？」我说，，你去别处古城墙根闻闻，，都是门票的味道。。榆林的墙根，，是黄土的臊子面和露珠的味道混一块儿，，加上各家炊烟往上的那种厚实感。。

你要是只想走不动脑子，，就从南门走到鼓楼，，四百来步。。脚力老辈人踩过的青石，，步子沉一点。。中段那几块新铺的瓷砖，，亮得晃眼，，说明管事的不太守旧。。今年倒是添了点好物，，《榆林府志》里纪录的那口报时铜钟卖了废铁，，现在换了个电子喇叭，，晚上十点准时放三声「敦——」，，不带回音。。旁边卖水的女人小林说，，叫它穿皮鞋的钟。。

三、夜市那一摊烟火，，别指望五星级排场

新楼巷口一直到长乐路那段手工摊儿，，太阳落山才活过来。。我的老邻人刘四，，去年也在路口摆了个烙饼车，，柴油桶刷新的灶。。他那烙的不是陕北常见的千层饼，，是把自己老家洛阳的烧饼手艺搬过来的。。厚墩墩一个，，擀得比大拇哥的指甲盖稍微厚点，，刷一层焦糖色的酱，，放铁鏊上一压，，边沿上冒芝麻的油壳。。

• 早上他照旧卖豆腐脑的，，白脑儿的筐子叠三大摞。。
• 晚上顶上挂一盏白得耀眼睛的风灯——那是他自己焊的钢丝架子。。
• 你说怕油腻？？放心，，他家不收钱的醋蒜自己腌的，，我每次去，，就醒目掉三个饼。。

比吃更稳当的是夜市靠西廊那两家旧书摊。。主家都是斜眼刘家的兄弟俩，，白天在小学干保安，，晚上买了个铝皮推车。。车上牢靠两台外接的小放映灯，，有人挑书就让罩着看，，旁边架椅子上几本待卖的连环画。。有一回我翻了自己文书残破的下册，，哥俩拗得住味，，蹲在我边上一个接一个给那本书的手排版编原卡片里的补丁字。。榆林的夜市总有这种工具——你想正眼找找不到，，只消顺着粉汤的葱花香味向东蹭二十几米，，弯弯角上它就在了。。

四、夜跑的拐个弯，，河滨有条密道

你要是嫌闹腾，，西门外的榆溪河，，晚上倒是凉爽清洁。。但我有几处不是通告里的景—河滨护栏走到第三个铁皮磨练口底下，，窝进去几亩不知谁的土园子。。种韭菜，，西红柿，，葱。。有竹子扎的瓜豆架。。老铁匠赵德才现在还住在河滨，，他女儿进城买过屋子— 他不肯去，，今年快八十了，，仍然坚持天天早上五点半动那块打铁几十年的砧子。。

他用铁疙瘩给我砸出过一句话：「男不怕晚上闹钟，，就怕白天醒了不知去哪通去。。」第二天河风回来的时间，，有只瘦到只有两斤的流离狸猫，，围大棚秧子踱步……他的收音机连着一根电线接到了电股里，，只要晚上没风，，那块防水的旧盒子能播出两截新闻，，不过也执僬晚间讲神骆驼的事。。

五、桥洞底下自有谈头

要是拉你心口不离的壶茶论故事，，河滨第二座吊桥河东岸谁人倒L形的沥青抹面洞口，，就是老榆林人「台议场」。。谁家种地输了晾两场干雨的僵账，，说得出细节的不超四个人，，那处的灯就永不坏——

我给你留的门就讲到这儿了，，详细的敲打磨轮，，你去看他手头的暗纹比例。。夜里认门考究耳接地、脚探土，，咱们别的不叨。。哪天住下了，，黄昏由南到北,，，不慌忙。。到时叫上娃，，烤羊腿我可以认真前掌握的火候方法。。凉冷你没穿得胖，，就把客栈里那件二毛皮衣顺上，，破了洞，，腰那里的销骨筋还在。。

等见了面再说里外的事。。先告诉你，，跨夜的行止藏在旧石桥第三块歇子板底下的字纸炉子里——老汉们上星期凑了个独窝子咸水糕的味道。。真的。。那就端些家伙来吧。。上料。。

顺安。。

老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