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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乌西城北路晚上站街｜路灯下的夜班候车人

晚上九点四十分，，，我站在西城北路和柳青路交织口的公交站台边上，，，数了四十分钟。。。。。站台上没有候车亭，，，只有一根铁杆挑着块蓝底白字的站牌，，，漆面剥落了泰半，，，“西城北路柳青路口”几个字还认得出。。。。。今晚来往返回站着的人，，，有穿环卫橙马甲的姨妈，，，有拎着白色涂料桶的油漆工，，，尚有一个背双肩包、戴耳机等网约车的女人。。。。。他们不是闲逛，，，是在等车，，，或者等接自己的面包车。。。。。这条路上没有酒吧，，，没有夜市摊，，，晚上站街的人，，，大都是在等一个下班回家的班次。。。。。

我把这事说给隔邻修车铺的老陈听，，，他拧着扳手笑了笑：“你这些年跑新闻，，，总算跑到这条路上来了。。。。。”老陈铺子门口挂着一条旧轮胎，，，上面用白漆写着“补胎”两个大字，，，字迹被雨水冲得模糊，，，他懒得描。。。。。

公交收班之后的空窗期

西城北路的公交线路，，，晚上九点就收班了。。。。。末班车一走，，，整条路清静得能闻声自己鞋底碾过碎沙石的声音。。。。。路两侧是三层楼的老厂房改成的客栈，，，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露出内里堆到天花板的纸箱，，，印刷着“XX牌保温杯”“XX牌袜子”的字样。。。。。夜风一卷，，，纸箱上积的灰就扑到人脸上。。。。。

那些站街的人，，，要在路边等上二十分钟到一小时不等，，，等厂里的班车或拼车的面包车。。。。。去年冬天我见过一个五十多岁的装卸工，，，蹲在路灯底下啃凉馒头，，，手边放着一只绿色的搪瓷杯，，，杯身上磕掉了几处瓷，，，露出玄色的铁皮。。。。。他等的是从廿三里开过来的7座面包车，，，司机每晚十点零五分准时到，，，车费五块钱，，，送到青口夜市戮于。。。。。

“站在这里等，，，不算丢人，，，就是脚底板凉。。。。。炎天蚊子多，，，冬天风灌脖子。。。。。”

语言的是个四十明年的女工，，，在周围的牙刷厂上夜班，，，天天九点四十五分出厂门，，，走到这个路口等厂里的摆渡车。。。。。她手里捏着一只塑料袋，，，内里装着半块没用完的肥皂。。。。。她告诉我，，，这条路晚上站的人，，，分成三拨：九点到九点半，，，是下早班的外卖分拣员；；；九点半到十点，，，是各厂里出来的夜班工人；；；十点以后，，，是远处工地收工的泥工木匠，，，他们吸烟的姿势都带着疲倦。。。。。

路灯从白炽灯换成了LED

我记得这排路灯以前是朦胧的白炽灯，，，灯罩落满灰，，，照到地上只剩一团暖黄色的晕。。。。。2016年那阵，，，整条西城北路嫌灯光太暗，，，换成了酷寒的LED灯管，，，照得人脸发青。。。。；；；坏埔院螅，，晚上站街的人连影子都变得硬邦邦的，，，蹲在地上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鼻尖上，，，像一只只发光的萤火虫。。。。。

路中心那段，，，有几棵歪脖子樟树，，，树龄不。。。。。，，树干上被人用记号笔写了些“加微信”之类的字，，，早被雨水淋得糊成一片。。。。。但树底下总有人站着，，，那是等货拉拉或者顺路捎货的司机——白天装货的轻卡被限行，，，只能晚上在路边接私活。。。。。他们靠着树干刷短视频，，，声音外放，，，全是带节奏的爆款口号，，，无意有人骂一句脏话，，，随后被风带远。。。。。

站街的人各有各的期待

有一回我遇到一个二十出面的小伙子，，，衣着外卖骑手的黄色工服，，，头盔挂在车把上，，，电动车停在路边。。。。。他不接单，，，也不看手机，，，就靠在电线杆上看路对过一块老厂房招牌——“顺发五金厂”五个字，，，霓虹灯管断了一半，，，“发”字只剩个日字旁。。。。。

他说他在等一个老同事，，，谁人同事以前在五金厂干冲床，，，两人约好晚上在这碰面，，，要去吃那家开到破晓两点的江西炒粉。。。。。那家店就在西城北路止境拐角，，，门脸极。。。。。，，老板娘炒粉时铁锅蹿起火苗，，，隔着马路都能闻到辣椒炝锅的味道。。。。。炒粉六块钱一份，，，加蛋加两块钱。。。。。

但他等了四天，，，同事没来。。。。。手机打欠亨，，，工地那里说他告退回老家了。。。。。他照旧每晚来站一会儿，，，抽一根烟，，，再骑车回出租屋。。。。。

我又走回适才谁人公交站台，，，站牌底下多了一个农民工容貌的中年人，，，脚边放一只红色塑料桶，，，桶内里立着几把瓦刀和一把水平尺。。。。。他掏脱手机看了看时间，，，又塞回口袋。。。。。九点五十，，，远处开过来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头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停稳，，，车门拉开，，，里头挤着四五个穿工装的人，，，有人朝他努努嘴，，，他拎起桶，，，弯腰钻进车厢。。。。。

车子没熄火，，，尾气在凉风里凝成白雾，，，轮胎碾过地面上的一片梧桐叶，，，那叶子被压进柏油路的误差里。。。。。我也该走了，，，转头再看一眼那排路灯下已经空荡荡的站台，，，铁杆顶上那只玄色的摄像头红灯正一明一灭，，，像一只不会闭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