漯河推拿一条街尚有吗｜老巷子里的推拿铺子散了又聚
黄昏六点， ，，我站在人民路与交通路交织口往南拐的那条窄巷子口。。。。。路灯还没亮， ，，两侧的梧桐树把天光遮了泰半。。。。。巷子深处飘出艾草和红花油混淆的气息， ，，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放着豫剧《向阳沟》。。。。。一个穿白大褂的大姐端着脸盆出来倒水， ，，水泼在青砖地上， ，，溅起一层白汽。。。。。我问她：漯河推拿一条街尚有吗？？？？？？她拿毛巾擦着手， ，，朝巷子里努努嘴：你往里头走， ，，尚有三四家开着的。。。。。
这条巷子在地图上没有正式名称， ，，老漯河人管它叫“保健路”。。。。。九十年月初， ，，市里几家国营浴池的搓澡师傅下岗后， ，，在这儿支起折叠床， ，，挂上“中医推拿”的牌子， ，，逐步聚了十几家。。。。。现在墙上还留着褪色的蓝漆字：“祖传正骨”“点穴治腰”。。。。。门脸都不大， ，，有的就是一间半地下室， ，，窗户用报纸糊着， ，，掀开帘子， ，，内里摆两张窄床， ，，床头吊个插线板， ，，电磁炉上坐着药锅。。。。。
第一家：王婶的艾灸罐
巷口第二家铺子， ，，门框上挂着一串用铁丝穿起来的旧铜钱， ，，风一吹哗啦响。。。。。王婶在这里干了二十一年， ，，她男子老周是拖沓机厂退休的钳工， ，，闲不住， ，，用废铁皮焊了几个艾灸架， ，，上面能同时插十二根艾条。。。。。
铺子里最显眼的是一面墙的木格子， ，，每格码着晒干的艾绒， ，，用塑料袋分装， ，，袋口贴着胶布， ，，写着年份。。。。。“这是前年端午收的， ，，叶子厚， ，，绒细。。。。。”王婶抓一把让我闻， ，，一股辛烈的草药气直冲鼻腔。。。。。她给一个骑三轮车摔伤膝盖的老汉做热敷， ，，手法是拿粗盐炒热了装布袋， ，，先压在患处， ，，再用手掌顺着经络推。。。。。“这行当没人交， ，，全靠自己摸着骨头找手感。。。。。”老汉趴在床上， ，，哼哼着说：“比医院拍片子管用， ，，就是太费时光。。。。。”
我注重到墙角有个铁皮柜， ，，上面放着搪瓷缸， ，，缸底残留着茶垢。。。。。王婶说那是她师父留下的——师父是郾城老中医院的正骨医生， ，，九十年月退休后被请来坐诊， ，，教了她三年， ，，走了。。。。。柜子里尚有本手抄的《穴位歌诀》， ，，纸页发黄， ，，边角卷起， ，，用棉线重新装订过。。。。。
第二家：小赵的“罐子铺”
再往里走二十米， ，，有家只做拔罐的店， ，，门脸比王婶家还窄， ，，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店主小赵三十出面， ，，短寸头， ，，胳膊上纹着一条鲤鱼。。。。。他家是三代搞火罐的——爷爷昔时在漯河码头给船工治风湿， ，，用的是牛角罐；；；父亲改成了玻璃罐， ，，在厂区眷属院摆摊；；；小赵接了手艺， ，，专门研究“闪罐”和“走罐”的力道。。。。。
店里的罐子分三排挂着：牛角的、竹筒的、玻璃的。。。。。牛角罐是爷爷留下的， ，，口沿磨得溜光， ，，有一种温润的触感。。。。。竹筒罐是他父亲自己削的， ，，用砂纸磨过， ，，内里涂了层桐油。。。。。小赵给一个装卸工做肩背走罐， ，，先在皮肤上抹一层药酒， ，，点燃酒精棉球在罐内一晃， ，，扣上去， ，，然后单手推着罐子在背部游走。。。。。装卸工说：“这酸胀劲儿， ，，比喝二两酒舒坦。。。。。”
小赵不爱语言， ，，但柜台上放着一本翻烂的《经络图解》， ，，书页间夹着烟盒纸， ，，上面写着种种罐印对应的身体状态：“紫黑——寒湿；；；鲜红——热；；；无印——虚”。。。。。他说现在来的人少了， ，，年轻人都去养生馆做“精油开背”， ，，三百块一次， ，，但“精油是假的， ，，罐子照旧这套罐子。。。。。”
第三家：老陈的偏方簿本
巷子最里头那家没有招牌， ，，只在门板上用粉笔写了“陈”字。。。。。老陈今年六十七， ，，以前是修自行车的， ，，厥后随着一个走江湖的郎中学了推拿， ，，专治落枕和急性腰扭伤。。。。。他的绝活是“扳法”， ，，两手一送， ，，咔嗒一声， ，，骨头归位。。。。。
他抽屉里有一本塑料皮条记本， ，，记着种种偏方：白胡椒研末贴涌泉穴治小儿腹泻， ，，鲜姜片烤热敷膝盖， ，，尚有一招用蓖麻子捣烂敷太阳穴治头痛。。。。。“好多方子现在没人信了， ，，但管用。。。。。”他给我看其中一页， ，，用圆珠笔画了个人体反面图， ，，标注着各个穴位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 ，，有些地方被水洇花了。。。。。
老陈说， ，，前几年拆迁的风声传了好几回， ，，巷子里的铺子关了泰半。。。。。有转业卖胡辣汤的， ，，有去郑州投靠子女的， ，，尚有一个去海南开了海钓俱乐部。。。。。“我哪儿也不去， ，，这屋租一个月两百， ，，够本。。。。。”他指着门后的竹竿， ，，上面晾着几条毛巾， ，，都洗得发白， ，，边角起了毛。。。。。
临走时， ，，老陈叫住我， ，，从床底摸出一个玻璃瓶， ，，内里泡着蛇和枸杞。。。。。“这是我自己泡的， ，，跌打扭伤涂一涂， ，，别嫌弃。。。。。”他拧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白酒气混着中药味冲出来， ，，瓶底冷静几片当归。。。。。
天黑之后的灯
七点半， ，，巷子里的路灯终于亮了， ，，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 ，，光线朦胧， ，，把梧桐树影投在墙上。。。。。王婶关了艾灸架的火， ，，料理床铺；；；小赵在门口蹲着吸烟， ，，烟头明灭；；；老陈的屋里传出电视声， ，，是戏曲频道在唱《收姜维》。。。。。
我数了数， ，，整条巷子还亮着灯的窗户， ，，只剩这四盏。。。。。其中一盏是剃头店， ，，老板在给一个老人刮脸， ，，刮刀在皮带上蹭得铮亮。。。。。剃头店门口贴着一张红纸， ，，字迹是新写的：“夜间拔罐， ，，随到随按”。。。。。
风把巷口卖烤红薯的炉灰吹过来， ，，混着艾草味， ，，有一种干燥的、旧木头的气息。。。。。我攥着老陈给的那瓶药酒， ，，玻璃瓶在手里微微发凉。。。。。走到巷口转头， ，，望见王婶站在门口打电话， ，，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对， ，，还开着， ，，老位置， ，，你明天来吧。。。。。”
白炽灯下，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直延伸到那块写着“保健路”的旧路牌底下。。。。。路牌的铁杆上缠着几圈铁丝， ，，挂着个破箩筐， ，，内里落满了梧桐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