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德大良哪有企街女｜旧骑楼下卖榄角的夜档往事
“你适才问大良哪有企街女？？？？？？”李伯把搪瓷茶杯往桌上一墩， ，，杯底的水渍印在旧报纸上， ，，“我话你知， ，，九十年月初， ，，华盖路骑楼下头， ，，确实有几个‘企街’的， ，，不过人家企喺街边卖桂花榄， ，，三元一包。。。。”
我正想追问， ，，旁边修钟表的陈师傅插嘴：“阿伯， ，，你记错啦， ，，卖榄角嗰个係阿萍， ，，佢企咗五年， ，，厥后唔係搬去清晖园侧边开铺咩？？？？？？”
李伯摆摆手， ，，从裤袋摸出一包红双喜， ，，烟盒都压扁了：“搬咗搬咗， ，，九六年搬嘅。。。。你话企街女， ，，大良人一听就明——黄昏五点半， ，，果栏路同鉴海北路接壤， ，，路灯未着， ，，一班中年妇女人手挎个藤篮， ，，内里装住炒花生、咸干榄、萝卜酸。。。。嗰阵时边有微信， ，，全凭一把声叫卖。。。。”
骑楼底下的叫卖声
1992年秋天， ，，我在大良做家电维修， ，，铺头租系果栏路七号， ，，月租三百八。。。。逐日黄昏收工， ，，就见到十几个女人蹲在骑楼柱边， ，，膝盖上放个搪瓷盆， ，，上头盖块湿毛巾。。。。她们不拉客， ，，只扯住嗓子喊：“甘草榄， ，，化痰止咳， ，，细路仔食咗唔咳。。。。”声音穿过自行车铃铛和摩托车尾气， ，，撞在临街水磨石墙上， ，，弹回来时带点回音。。。。
有个叫珍姐的， ，，四十出面， ，，剪短发， ，，永远穿深蓝涤纶围裙。。。。她卖嘅榄角特殊入味——用粗盐腌足四十九日， ，，再晾三日， ，，每颗都用牙签挑过核。。。。问她点解企街， ，，她话：“铺租贵， ，，一日要卖五十包先够本。。。。企街唔使交租， ，，只係炎天晒到头皮出油， ，，冬天手指冻到裂晒。。。。”
旁边卖绿豆沙的亚妹， ，，推一架凤凰牌单车， ，，后座绑个白色泡沫箱， ，，棉被裹住瓦煲。。。。她同珍姐唔同， ，，专做夜晚十点后喝醉酒的散客。。。。有次我问佢惊唔惊遇到烂仔， ，，佢笑笑， ，，从车篮摸出一把弹簧铰剪：“呢个年月， ，，企街都要带防身嘢。。。。”
“你哋后生净係识‘企街女’三个字， ，，边知道企街係搵食， ，，唔係搵男子。。。。”李伯掸掸烟灰， ，，“昔时个城管老赵， ，，日日来赶， ，，赶完又自己掏两蚊买包榄角走。。。。”
从街边到骑楼底的转变
到1998年， ，，大良最先整理市容， ，，果栏路嘅骑楼底唔畀摆卖。。。。珍姐同几个姐妹合租了金榜北街一间单车房， ，，月租二百五， ，，门口挂块木板， ，，用粉笔写“甘草榄（现炒）”。。。。车房得八平方， ，，摞满麻袋和铁锅， ，，一开火， ，，满巷都係陈皮同甘草嘅焦香。。。。
呢个时期嘅“企街”酿成“企铺”——人企喺铺头门口， ，，唔会企路中心。。。。但街坊叫惯咗， ，，仍然嗌佢哋“企街女”。。。。有一次， ，，清晖园游客途经， ，，见佢哋企喺门口招手， ，，以为是特殊服务， ，，吓得赶忙走。。。。珍姐追上去， ，，递过一包榄角：“阿妹， ，，试下啦， ，，唔好误会， ，，我哋卖食嘅。。。。”
厥后连单车房都唔租得， ，，由于要整“大良旧城刷新”。。。。佢哋转咗做流动档——用婴儿车改装成小推车， ，，底下焊两个轴承， ，，上面铺木板， ，，夜晚推到凤岭公园门口。。。。公园治理员有时赶， ，，有时唔赶， ，，遇上落雨， ，，就躲进钟楼公园地下通道。。。。
近十年：收档或者转行
2015年我回大良饮茶， ，，特意行去果栏路。。。。骑楼外墙刷咗米黄色漆， ，，单车房变咗奶茶店， ，，地下通道封咗。。。。问街坊得知， ，，珍姐早唔做榄角， ，，跟个女去珠海凑孙。。。。亚妹喺东乐路开咗间糖水铺， ，，招牌写“亚妹绿豆沙”， ，，菜单上仲有陈皮榄角炖瘦肉。。。。
我揾到亚妹铺头， ，，她正对住电陶炉煲糖水， ，，神色红润许多。。。。讲起“企街女”三个字， ，，她笑作声：“而家边有人咁叫， ，，都叫‘地摊经济’。。。。不过疫情嗰阵， ，，我又试过推车出街卖， ，，喺云良路桥底， ，，一晚卖咗六十八碗绿豆沙。。。。”
走嗰阵， ，，亚妹叫住我， ，，塞咗一包工具过嚟——旧报纸包住， ，，翻开系三颗黑榄角， ，，核上刻住“1992”。。。。她话：“珍姐去年走之前交畀我， ，，话呢个系昔时第一日企街剩低嘅。。。。你话研究地方志， ，，呢样嘢算唔算史料？？？？？？”
我捻起一颗榄角， ，，放在鼻前， ，，有股淡淡的甘草甜。。。。铺头个电子钟显示下昼三点十七分， ，，门外阳光斜照入嚟， ，，亚妹垂头睇手机， ，，屏幕光映住佢发根遮唔住嘅几缕白丝。。。。墙角纸箱里， ，，仲有一叠用橡皮筋捆住嘅旧《顺德报》， ，，最上面一张头条问题係“大良夜市规范治理初显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