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城大学西门推拿店｜二十年手艺人的推拿随笔
聊城大学西门推拿店，，这七个字我在门口挂了十八年。。。。。铁皮招牌被雨水浸出黄锈，，但“推拿”两个红漆字是我每年开春自己描一遍的，，比扑面奶茶店的灯箱结实。。。。。你要是问我这行当的门道，，我掰着指头能给你数出十二条来。。。。？？？？？勺钜舻囊惶酰，是手底下得有人味儿。。。。。
一、认准的物件与规则
我店里那张推拿床，，桐木框子，，海绵垫换过六回，，床腿用铁丝缠过三遭。。。。。床头的布帘子本是蓝底白花，，洗得发白后就酿成灰蒙蒙一片，，学生娃管它叫“雾霾帘”。。。。。
- 艾灸盒是铜的，，烧出来的烟不呛人。。。。。 铜盒子传热匀，，不像铁皮的一会儿烫皮一会儿冰冷。。。。。我师父传下来的，，盒底磕凹了一块，，正好卡在腰眼上。。。。。
- 拔罐的玻璃罐子，，必需用酒精棉擦三遍。。。。。 有一回偷懒没擦，，罐口起雾，，吸不住。。。。，那学生以为我瞎搅他，，着实是我自己犯了规则。。。。。
- 热敷毛巾要叠成四折。。。。。 单层烫手，，双层漏气，，四折正好把热乎气闷在筋结上。。。。。
这些物件不值几个钱，，但每样都有它的性情。。。。。就像我这双手，，拇指枢纽有点变形，，是终年使力顶出来的，，下雨天会酸，，可一搭上人的肩颈，，就知道哪块肉是僵的，，哪条筋是拧的。。。。。
二、干这行的几个考究
第一条，，先问后摸，，摸完再问。。。。。 新来的客人躺下就说“师傅你使劲按”，，我不可真听他的。。。。。先问睡觉枕多高的枕头，，再问平时写字用左手照旧右手，，然后手指头顺着脊椎一节一节捋下来，，捋到第三遍才敢下手。。。。。
我这儿来过最久的客是个化学系的先生，，四十五岁，，颈椎僵得像块木板。。。。。他第一次来是2016年秋天，，衣着件灰夹克，，进门就趴在床上，，闷声说了句：“你按吧，，我不怕疼。。。。。”我摸到他肩胛骨内侧有个硬块，，比鹌鹑蛋还大，，就问他是不是老熬夜改论文。。。。。他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吭声，，心里想，，这地方连着心俞穴，，劳心的人十个有九个这儿打结。。。。。
第二条，，力道是活的。。。。。 学生娃喜欢狠劲，，恨不得我整个人站上去踩。。。。？？？？？烧嬲苫畹娜耍，要的是“透”不是“疼”。。。。。我有个老主顾，，是西门菜市场卖鱼的，，天天弯腰剖鱼，，腰肌劳损得厉害。。。。。我给他按腰，，手底下得用揉法，，像和面一样，，逐步把僵住的肌肉揉开。。。。。他常说：“你这手不是手，，是熨斗。。。。。”
这行的价钱也着实。。。。。学生来，，五十块一次，，四十分钟，，送个脖子热敷。。。。。先生来，，六十块，，多给十分钟的腰。。。。。卖菜的大姐来，，收三十，，她说欠盛意思，，我说有啥欠盛意思的，，你那条鱼卖我自制点就扯平了。。。。。
三、这门手艺的里子
推拿不是使蛮力，，是跟人的身体语言。。。。。 你得听它的。。。。。手底下以为那块肉发紧，，不是使劲摁，，是先轻轻揉，，揉得它松了，，再顺着纹理推。。。。。就跟解开一团乱麻似的，，你得先找到谁人头。。。。。
有一年冬天，，晚上九点多了，，一个穿外卖制服的小伙子推门进来，，说肩膀疼得抬不起胳膊。。。。。我让他坐下，，先没碰他，，倒了一杯热水。。。。。他喝了两口，，说送了一天外卖，，电动车颠得全身散架。。。。。我摸他肩膀，，着实不算严重，，就是冷了，，肌肉缩成一团。。。。。我用热毛巾敷了五分钟，，再轻轻揉，，他居然睡着了，，打呼噜。。。。。我给他盖了条毯子，，等了二十分钟才叫醒他。。。。。他走的时间给了六十块，，我退他十块，，说睡着那会儿不算钱。。。。。
这种事常有。。。。。我这店里没有钟，，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但我不看它。。。。。我按自己的节奏，，一个客人按完，，起身，，洗个手，，喝口茶，，再叫下一个。。。。。有学生赶时间，，我就把手法放快些，，但也得包管每一手都落到实处。。。。。
“师傅，，你按完我这脖子，，我垂头写论文都不晕了。。。。。”一个戴眼镜的女人说。。。。。“那是你昨晚没熬夜。。。。。”我说。。。。。“我熬了。。。。。”“那我按不了你这误差。。。。，得靠你自己。。。。。”她笑了，，说下次不熬了。。。。。着实我知道她还会熬，，但我那几下，，至少能让她熬得更惬意点。。。。。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有考研落榜的，，趴着趴着哭起来；；；；；有刚失恋的，，让我使劲按，，说疼了就不想别的了；；；；；尚有拿了奖学金请舍友一起来的，，四个人挤在两张床上，，笑闹声差点掀了房顶。。。。。我从不问他们为什么来，，手底下知道就行。。。。。
四、关于这门的几个问法
| 问：推拿会不会上瘾？？？？？ | 答：会是会，，但不是那种瘾。。。。。是身体记着了松快的感受，，隔阵子就想来松松。。。。。 |
| 问：自己能在家按吗？？？？？ | 答：能，，但自己够不着自己的后背。。。。。找个同伴，，相互按按肩膀，，比什么都强。。。。。 |
| 问：你这行当醒目到老？？？？？ | 答：手艺人不怕老，，怕的是手不稳。。。。。我师父七十岁还给人正骨，，我妄想干到拿不动艾灸盒那天。。。。。 |
干这行，，最要紧的是心要静。。。。。 手底下是别人的身体，，你心里不可想别的。。。。。有阵子我家老母亲住院，，我白天去医院，，下昼回来开店，，手搭上客人肩膀的时间，，就得把医院那摊事放下。。。。。放不下，，手就飘，，客人能感受到。。。。。
去年冬天，，有个老客从外地回来，，带着他儿子。。。。。小伙子打篮球崴了脚踝，，肿得馒头大。。。。。我给他冷敷，，又轻轻揉周围的筋，，没碰伤处。。。。。他爹在旁边说：“我上学那会儿就是你这儿按的，，现在我儿子也来了。。。。。”我说：“行，，这算三代人的缘分。。。。。”着实他爹只比我小两岁。。。。。
店门口那棵槐树，，春天飘絮，，秋天落叶。。。。。我每年扫，，扫了二十年。。。。。今年开春，，我发明树根底下冒出一棵小苗，，是槐树籽自己落的。。。。。我没拔，，让它长着。。。。。说未必再过二十年，，这店拆了，，树还在，，我这几手揉捏的功夫，，就化在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