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关一条街在那里｜老街坊指路记
我在这座城做了二十多年木匠活，，，，，，手头攒下三把刨子、两盒墨斗，，，，，，尚有一张手绘的城区草图。。。。。 。今早九点，，，，，，徒弟小周问我：“师傅，，，，，，嘉峪关一条街在那里？？？？？？”我放下手里的凿子，，，，，，掸了掸围裙上的木屑，，，，，，说：“走吧，，，，，，带上卷尺和相机，，，，，，我领你走一趟。。。。。 。”这条街不在旅游手册上，，，，，，也不在导航地图里，，，，，，它藏在老批发市场后头。。。。。 。
从建设路拐进巷子，，，，，，先过一道铁栅栏门。。。。。 。门卫老刘认得我，，，，，，递了根烟，，，，，，没拦。。。。。 。巷子双方的墙是红砖的，，，，，，砖缝里长着灰绿的苔藓，，，，，，靠墙堆着几摞水泥袋，，，，，，袋口扎得紧实，，，，，，上面印着“2023年生产”。。。。。 。小周问：“这看着不像街啊。。。。 ？？？？？？是不是走错了？？？？？？”我没吭声，，，，，，指指前方五十米处那棵大槐树。。。。。 。树底下有台老式爆米花机，，，，，，黑铁葫芦形，，，，，，手柄上缠着胶布，，，，，，旁边坐着个戴解放帽的老头，，，，，，脚边摆着半口袋玉米。。。。。 。
“就是这儿了。。。。。 。”我蹲下，，，，，，摸了摸地上的青石板，，，，，，板缝里夹着不少瓜子壳和烟头，，，，，，“二十年前这条街天天要过上百辆三轮车，，，，，，运货的、拉煤的、送豆腐的，，，，，，石板都磨亮了。。。。。 。”老头仰面看我一眼，，，，，，把爆米花机摇得咯吱响：“老木匠，，，，，，你又带徒弟来认街了？？？？？？”我点颔首，，，，，，指着石板边沿一道两厘米深的凹痕：“这是昔时铁轮板车终年压出来的辙印，，，，，，现在看不到那种车了。。。。。 。”
街中段的铺面影象
往街里走五十步，，，，，，左手边是四扇老木门，，，，，，门板厚八公分，，，，，，合页是手打的铁件，，，，，，锈成了暗红色。。。。。 。门框上钉着蓝底白字的门牌，，，，，，漆皮剥落了泰半，，，，，，依稀能识别“嘉峪关一条街27号”。。。。。 。木门后面是间空屋，，，，，，墙角堆着十几根松木方料，，，，，，尚有台残破的带锯，，，，，，锯条断了，，，，，，齿口用布条缠着。。。。。 。小周凑近照相，，，，，，我说：“这是老周的木器厂，，，，，，干了十五年，，，，，，前年关的。。。。。 。他儿子去兰州跑装修了，，，，，，走的时间把刨床卖了，，，，，，锯子留在这儿。。。。。 。”
屋里墙面刷的是石灰水，，，，，，灰浆掉落的地方露出黄泥底。。。。。 。木料堆里有一张红漆长凳，，，，，，凳子腿用铁丝绑着，，，，，，凳面上刻着几道分数除法算式——或许是老周孙子下学后在这儿写的。。。。。 。我搬开木料，，，，，，露出地面上一块四十公分见方的铁皮板：“底下是防潮沟，，，，，，昔时放细密刨刀用的，，，，，，旁边尚有口井，，，，，，厥后填了。。。。。 。”
小周拿卷尺量门框，，，，，，报数：“宽一米八，，，，，，高两米六。。。。。 。”我说：“标准的老店面尺寸，，，，，，昔时能做窗户、货架、门板活儿的，，，，，，都靠这个宽度调料。。。。。 。再宽了进深不敷，，，，，，再窄了板子转不开。。。。。 。”这间铺子一天的出活量，，，，，，顶得上现在三个定制家具车间。。。。。 。
墙上的粉笔标记
东墙上留着一片粉笔字，，，，，，有电话号码，，，，，，有“收货”“急活”之类的词，，，，，，大部分已经糊了。。。。。 。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写得工致：“2011年6月6日，，，，，，暴雨，，，，，，屋顶漏，，，，，，修西侧梁。。。。。 。”我指着那行字告诉小周：“那年雨特殊大，，，，，，老周自己爬上去补的瓦，，，，，，垫了三层油毡。。。。。 。他下来的时间裤腿湿到膝盖，，，，，，还笑着说‘这屋子比人皮实’。。。。。 。”
再往前走，，，，，，街面突然窄了，，，，，，双方屋子的山墙险些碰着。。。。。 。墙角砌着两个水泥池子，，，，，，内里泡着几捆竹篾——那是老李做蒸笼用的，，，，，，池子里的水一直没换，，，，，，泛着绿沫，，，，，，竹篾上落着几片槐树叶。。。。。 。老李的店招牌是块三合板，，，，，，用铁丝挂在墙上，，，，，，字是玄色油漆写的“李记竹器”，，，，，，漆掉了不少，，，，，，“器”字只露出一个“哭”字头。。。。。 。
老李自己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正拿篾刀削竹条，，，，，，刀口磨得发亮。。。。。 。他望见我，，，，，，先笑：“老哥哥，，，，，，今天怎么有空走这一趟？？？？？？”我说明来意，，，，，，他放下刀，，，，，，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这条街从东到西一百二十三步，，，，，，我量过。。。。。 。以前双方摆满了摊，，，，，，卖刀具的、修自行车的、弹棉花的，，，，，，炎天棚子连成一片，，，，，，走进去凉爽。。。。。 。现在摆摊的都去南方的新市场了，，，，，，那地方清洁，，，，，，有吊扇，，，，，，尚有摄像头。。。。。 。”
街尾的人和物
走到街尾，，，，，，有一家面馆，，，，，，门口支着大铁锅，，，，，，锅里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冒泡。。。。。 。老板娘姓赵，，，，，，在这里煮了十七年面，，，，，，她说用的是碱水面，，，，，，汤底天天换。。。。。 。我坐下来要一碗牛肉面，，，，，，小周随着坐下。。。。。 。面端上来，，，，，，碗沿有个豁口，，，，，，面条粗细不均，，，，，，可是香菜给得多。。。。。 。
赵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这两年街面冷清了，，，，，，但照旧有人来。。。。。 。前天有个小伙子专长机敲门牌，，，，，，拍完站在我店门口发了半天呆，，，，，，问他做什么，，，，，，他说他爷爷以前在这里开过修表铺。。。。。 。”
我接过话：“修表铺，，，，，，是不是戴眼镜的老钱？？？？？？铺子在我店扑面，，，，，，他收摊的那天，，，，，，剩下的表油和零件都送给了小学的自然先生。。。。。 。”赵老板颔首：“那可能就是了。。。。。 。”
面吃完了，，，，，，我带着小周往回走。。。。。 。太阳升到头顶，，，，，，光线从屋檐缝里漏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像是拉出一条条细长的白线。。。。。 。走到铁栅栏门那儿，，，，，，爆米花老头正好开炉，，，，，，“砰”一声响，，，，，，热气和香气腾起来，，，，，，盖过了巷子里的灰尘味。。。。。 。小周转头看了最后一眼，，，，，，门卫老刘把栅栏门拉上，，，，，，铁链子哗啦响了一阵。。。。。 。
回店的路上，，，，，，小周没再问那条街在那里。。。。。 。他的微信响了一声，，，，，，是客户催他发财具图。。。。。 。我随手从兜里掏出那张早年画的草图——纸已经泛黄了，，，，，，街的那一段用红笔画了个圈，，，，，，边上注着“老树底下有三块垫脚石，，，，，，靠西那块底下压着钥匙”。。。。。 。我把草图叠好，，，，，，塞进上衣口袋，，，，，，裹着木屑和槐叶的气息，，，，，，径直走回店里。。。。。 。门口的刨料箱子还没整理，，，，，，刨花卷着木香，，，，，，等下一单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