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源：风水球，，作者： ，，：

昌乐一街和二街在那里｜老城墙根下的两条斜巷子

老周：

你问的昌乐一街和二街，，不在县城的中心，，也不在新修的柏油路上。。。它们藏在老汽车站背后，，从建设路拐进那条只容一辆三轮车通过的土巷口，，往西走五十步，，左手边第一道裂了缝的水泥门垛就是一街，，再往前二十步，，门垛上钉着块掉漆铁皮牌子的，，是二街。。。我前天下昼又去钻了一趟，，带了一包炒花生，，坐在二街第三户人家的门槛上，，吃了两把，，跟一个修鞋的老头聊了片晌。。。

这两条街着实不是街，，是两条并行的死胡同。。。一街长些，，约莫能走二百步，，止境是一堵红砖墙，，墙根堆着七八个腌咸菜的粗瓷缸，，缸沿上压着青石板。。。二街短得多，，走究竟是一扇焊死的铁栅栏门，，门缝里长出半人高的灰灰菜。。。但你别小看这两条窄巷子，，上世纪八十年月末，，这一带是全县最热闹的日用品批发集散地。。。我二舅那时间在一街中段租过一间半门脸，，卖塑料凉鞋和尼龙袜子，，门口支一张铺板，，炎天赤膊坐在马扎上，，蒲扇赶苍蝇，，见有熟客途经，，就掀开板子底下的小木箱，，摸出两双带钢印的“上海牌”鞋垫来。。。二街更杂，，有修收音机的，，有弹棉花的，，尚有一家专门绞面毛的，，女师傅姓王，，手里一根白棉线，，能在主顾脸上翻出花来。。。

先认门牌，，再认人

找这两条巷子，，不可靠导航，，得靠认门。。。一街的入口处，，昔时是国营第八副食店的侧墙，，墙上还留着“生长经济 包管供应”的石灰口号，，只是“给”字缺了半边，，露着内里的青砖。。。你进了巷口，，先望见左手第一家，，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红辣椒，，那是老陈家，，他家的辣椒面磨得细，，隔着两条巷子都能闻见呛味。。。第二家是铁皮焊的窗板，，窗板上用白漆写着“修理雨伞”四个字，，字是竖着写的，，现在漆皮卷得像鱼鳞。。。二街的门脸更挤，，有时间一家门口堆着蜂窝煤，，另一家的晾衣绳就横跨已往，，挂着蓝布事情服和小孩的棉裤。。。你要是个生脸，，走到二街中段那棵老槐树底下，，自然会有坐在树荫里择韭菜的大妈仰面问你：“找谁家？？？？”你说找一街的谁谁，，她会把手往东一指，，你要是说不清人名，，她就垂头继续择菜，，不再搭理你。。。

这两条巷子的屋子，，大多是上世纪七十年月盖的筒子楼，，水泥抹面，，窗户是木框的，，玻璃上贴着牛皮纸补丁。。。二街七号住着一位姓赵的退休会计，，他家里至今还铺着水磨石地面，，墙角有一台蝴蝶牌缝纫机，，机头上搭着块简直良布。。。赵会计喜畛刳门口摆一张矮桌，，桌上放一台红灯牌收音机，，天天下昼两点准时听评书，，声音开得大，，半条街都随着听《隋唐演义》。。。有一回我蹲在他桌边蹭听，，他突然关了收音机，，问我：“你知道二街为啥比一街短一截？？？？”我摇头。。。他指着巷底的铁栅栏门说：“那里原先是县布鞋厂的库房，，八三年划界，，把巷子占去了一段。。。那时间厂里工人嫌送货的车进不来，，跟街道上吵了好几回，，最后砌了这堵墙，，算两清。。。”

你要真想找昌乐一街和二街的位置，，尚有个笨步伐：找一个晴天，，站到建设路和利民巷交织口的五金店门口，，往西看，，两排三层高的楼顶上，，一街的屋顶铺着红瓦，，二街的屋顶铺的是水泥板，，瓦缝里长着一丛丛瓦松，，水泥板的缝里则塞满了塑料袋和断掉的晾衣绳。。。这个偏向绝不会错，，由于这两排屋子是整个老城区最后一批没装防盗窗的住民楼。。。

巷子里的营生和人

一街里的营生，，现在剩下不到四家开门。。？？？？肯锟谑且患遗湓砍椎，，摊子上挂着一串串黄铜钥匙坯，，摊主是个五十明年的驼背，，他用的那台手摇配钥匙机是九十年月买的，，皮带换过三回，，摇起来咔嗒咔嗒响，，像老式缝纫机。。。再往里走，，是一家裁缝铺，，门上挂着一块蓝布帘，，帘子上用粉笔写着“改裤脚 三块”，，铺子里堆着十几袋布头，，老板娘姓刘，，戴一副老花镜，，踩着脚踏缝纫机，，脚边卧着一只橘猫。。。这两家都认人，，你第一次去，，他们不怎么搭理你，，去上三次，，驼背师傅会问你“今天皮带轮松不松”，，刘裁缝会把猫往边上一挪，，腾出半截凳子让你坐。。。

二街的修鞋摊在老槐树下，，摊主是个独臂老汉，，姓孙，，早年在布鞋厂当过车间主任，，左手在冲床事家乡没了。。。他用右手和膝盖配合，，照样能上鞋掌、缝线，，行动慢，，但结实。。。他摊子上立着一块小木板，，板上用黑笔写着“取鞋凭票”，，票是他自己裁的硬纸片，，盖着“孙记”的红印章。。。我那天在他摊边坐了半个钟头，，看他给一双解放鞋换了前后掌，，收了五块钱。。。他朝铁栅栏门努努嘴：“那里拆了也好，，省得那些收旧货的天天进来喊价。。。去年有个收洋表的小伙子，，出八千要买赵会计那台缝纫机，，老赵没卖，，说留着踩个鞋垫。。。”

我又往二街深处走了几步，，铁栅栏门边堆着几摞没烧完的蜂窝煤，，一块煤上用粉笔写着“下学后送”几个字，，是前面小卖部给房东留的条。。。最内里一户的窗户敞着，，窗台上放一个搪瓷盆，，盆里泡着几件蓝事情服，，水都泡绿了，，水里漂着一片梧桐叶。。。

“一街找吃食，，二街找活物。。。旧社会这里是杀猪巷，，现在猪不杀了，，人还住着。。。”——修鞋孙师傅的原话

从二街出来时，，天擦黑，，路灯没亮。。。我转头看了一眼，，一街巷口那根水泥电线杆上，，贴着三张通告，，一张是停水通知，，一张是寻猫启事，，猫的相片是像素很低的彩色打印，，另一张是“收旧彩电冰箱”，，落款电话被水洇了，，只剩下开头一个“13”。。。老周，，你要来的话，，最好及早，，听说这片的拆迁摸底已经做过两回了。。。来的时间别开车，，巷口停不下，，倒是能在建设路那家烧饼铺捎两个热烧饼，，我带你从一街吃到二街，，再坐在老槐树底下，，跟孙师傅付五块钱，，看他用一只手给你的鞋钉个掌。。。只是他那块带红印章的硬纸票已经用完了，，新票还没裁，，他说不要紧，，认得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