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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凤约会400｜老社区活动室的一场四百元相亲饭局

咱们这片老小区，，，
，，谁家孩子没工具，，，
，，哪家老人腿脚倒运索，，，
，，我比片儿警还门儿清。
。。。。上星期三，，，
，，三楼王婶堵着我说，，，
，，她外甥女在银行上班，，，
，，就想找个扎实小伙子，，，
，，问我手里有没有“存货”。
。。。。我抽屉里那本磨破边的蓝皮通讯录，，，
，，记着周围三个居委会、两家舞厅、一个修车摊的只身资源，，，
，，全是二十来年攒下的。
。。。。王婶这事，，，
，，我就地拍板，，，
，，就定在社区活动室二楼，，，
，，那屋有张八人桌，，，
，，靠窗，，，
，，下昼三点半的阳光正好斜照进来，，，
，，不耀眼也不闷。
。。。。

我琢磨着，，，
，，现在年轻人相亲，，，
，，咖啡馆一杯水就要四五十，，，
，，还羁绊。
。。。。咱们这楼凤约会四百，，，
，，指的不是别的，，，
，，就是连茶带饭带园地，，，
，，四百块钱全包圆，，，
，，管饱管聊，，，
，，最后还能在楼下台球厅打两杆。
。。。。这规则我定了五年，，，
，，从二〇一九年春天起，，，
，，用的照旧老赵头留下的那套白瓷茶具，，，
，，杯底都磕出裂纹了，，，
，，但洗得透亮，，，
，，泡上高碎，，，
，，照样出味儿。
。。。。

这四百块是怎么“转”起来的

账得算明确，，，
，，否则人家以为咱在里头捞油水。
。。。。四百块用在刀刃上，，，
，，你听我掰扯掰扯：

桌上那盘酱牛肉，，，
，，从巷口马回回的摊子上切的，，，
，，他天天上午九点现煮，，，
，，牛腱子带筋，，，
，，切片要顶着纹理走刀，，，
，，凉了也不柴，，，
，，这一盘值八十。
。。。。凉拌萝卜丝，，，
，，三块钱的萝卜，，，
，，用我自家酿的米醋一拌，，，
，，花生米是昨儿晚上小火焙的，，，
，，这不算钱。
。。。。热菜两道，，，
，，一条清蒸鲈鱼，，，
，，买的时间还喘气，，，
，，五十二；；；；；；再有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鸡蛋是东头农场送的土鸡蛋，，，
，，黄得发红润。
。。。。汤是冬瓜丸子汤，，，
，，丸子是我现剁的猪前腿肉，，，
，，加了一点荸荠末，，，
，，吃到嘴里咯吱脆。
。。。。

茶叶算二十，，，
，，瓜子花生各十块，，，
，，水果洗好了切块，，，
，，用牙签扎着，，，
，，看着喜庆。
。。。。剩下的一百多，，，
，，给活动室交水电费，，，
，，给看门的老孙头留二十块烟钱，，，
，，他义务帮咱烧水提壶。
。。。。一分钱不亏心，，，
，，账本就在我床头柜里，，，
，，谁想看谁来翻。
。。。。

七月十五那场饭局的插曲

说到这儿，，，
，，想起头年七月半，，，
，，那天下大雨，，，
，，街上没人，，，
，，我以为约好的女方准得放鸽子。
。。。。效果人家女人衣着雨鞋就来了，，，
，，裤腿湿了半截，，，
，，手里拎着一兜子刚从早市买的鲜玉米，，，
，，说要借咱的锅煮给各人尝尝。
。。。。那玉米是白糯的，，，
，，煮出来满屋甜香。
。。。。男方是个修地铁的质检员，，，
，，平时话少，，，
，，见女人在厨房帮我剥玉米皮，，，
，，他也凑已往，，，
，，闷着头剥了整整一盆，，，
，，手都给玉米须染黄了。
。。。。

那顿饭吃得慢，，，
，，从五点半吃到快八点。
。。。。鲈鱼刺多，，，
，，女人吐刺的时间，，，
，，质检员默默把纸巾盒往她那里推了推。
。。。。厥后俩人去楼下活动室下象棋，，，
，，女人赢了三步，，，
，，男方挠头说“我让着你呢”，，，
，，女人说“你水平原来就不可，，，
，，跟我爸一样臭”。
。。。。老孙头厥后跟我学，，，
，，说那天晚上他闻声二楼传出来笑声，，，
，，听着就像一家人在用饭，，，
，，不像头回见的生瓜蛋子。
。。。。

那回的四百块，，，
，，是男方第二天一早送来的，，，
，，用个牛皮纸信封装着，，，
，，里边还夹了一张纸条，，，
，，写着“鱼很好吃，，，
，，葱丝切得细，，，
，，像我妈的手艺”。
。。。。我把纸条夹在通讯录里给了王婶，，，
，，让她转交给女人。
。。。。

说个门道，，，
，，这楼凤约会四百，，，
，，吃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谈天时的火候。
。。。。我当主家，，，
，，得会看眼色。
。。。。人家小伙子讲自己修隧道遇着瓦斯渗漏，，，
，，女人捏着勺子没动，，，
，，我就赶忙转话题，，，
，，聊小区门口那棵槐树今年招了什么虫。
。。。。等女人说她们银行有个客户取钱忘专长机，，，
，，小伙子接话说“那咱们这块儿人心都敞亮”，，，
，，这茬就接上了。
。。。。

“你俩要以为闷，，，
，，就上阳台看看我养那几盆茉莉，，，
，，五月份开了第三茬了，，，
，，花苞掐下来晾干，，，
，，秋后能沏茶。
。。。。”

老规则里的小转变

这两年民俗跟早年纷歧样了。
。。。。早年间相亲，，，
，，桌上摆一盘落花生，，，
，，男的不吸烟算有修养；；；；；；现在的孩子，，，
，，进门先问“咱这wifi密码几多”，，，
，，我说屋角柜子上贴着，，，
，，你自个儿扫。
。。。。也有一进门就皱眉嫌桌子油腻的，，，
，，我拿抹布当着他们面又擦了两遍，，，
，，说“你看这是老榆木桌面，，，
，，包浆就是这样的，，，
，，不是没洗清洁”。
。。。。

厨房那口铁锅，，，
，，照旧我三十五年前分房时添置的，，，
，，锅底烧得发蓝，，，
，，但炒菜历来不粘。
。。。。现在年轻人在网上买什么不粘锅，，，
，，我不评价，，，
，，横竖用我这锅摊鸡蛋饼，，，
，，翻面的时间手腕得抖一下，，，
，，蛋饼在空中翻个跟头，，，
，，落到锅里反面金黄。
。。。。谁人质检员厥后跟我学了五回，，，
，，才学会这个抖腕子的分寸。
。。。。他说他修隧道的时间，，，
，，对接的谁人接缝就差这一点“抖”的功夫，，，
，，劲儿大了漏水，，，
，，劲儿小了开焊，，，
，，跟我这摊饼一个原理。
。。。。

上星期那场楼凤约会四百，，，
，，男方带了一瓶自己酿的梅子酒，，，
，，说放了一年多了，，，
，，就等个拿得脱手的场合。
。。。。女方从包里掏出两个隔热垫，，，
，，说是她奶奶亲手缝的，，，
，，碎花布头拼的，，，
，，垫在热汤盆底下正合适。
。。。。那顿饭吃到月亮上来，，，
，，活动室的日光灯嗡嗡响，，，
，，老孙头在旁边桌子上用收音机听评书，，，
，，那声音低低的，，，
，，正好当配景。
。。。。

等人都散场了，，，
，，我到阳台料理茉莉花盆。
。。。。这时间楼下路口的路灯“啪”地亮起来，，，
，，黄澄澄的一团，，，
，，我望见谁人修隧道的质检员又兜回来了，，，
，，站在路灯底下，，，
，，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伞
。。。。，，
，，或许是想问女人家住哪个楼。
。。。。女人几步一转头的背影，，，
，，晃到那盏路灯下，，，
，，两人并着肩站了一会儿，，，
，，那伞一直没打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