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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推拿的在哪个街｜老运河滨找手艺人的门道

腊月里冬风刮得人脸生疼，，，，，，我推着那辆二八自行车拐进顺城路，，，，，，车把上挂着两斤刚买的羊杂碎。。。。途经老槐树底下那间挂着褪色蓝布帘的平房时，，，，，，闻声内里传出瓷碗碰桌沿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声闷哼。。。。王铁匠蹲在门槛上抽旱烟，，，，，，冲我努努嘴：“老刘头正给李家媳妇按腰呢，，，，，，你等会儿再进。。。。”

你问沧州推拿的在哪个街？？？？？老沧州人都知道，，，，，，顺城路中段往东拐进那条窄巷子，，，，，，墙根儿底下码着一溜青砖的那排平房就是。。。。这是条在世的街，，，，，，早起有炸油条的烟气，，，，，，晌午有剃头匠的推子声，，，，，，到了黄昏，，，，，，下班的工人、下学的孩子、买菜回来的老太太，，，，，，都爱往这巷子里钻。。。。不是由于这儿热闹，，，，，，是由于这排平房的窗户玻璃上，，，，，，用红漆写着“推拿”两个大字，，，，，，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人形图案，，，，，，洋火棍似的胳膊腿儿。。。。

这门手艺在这条街上扎了三十多年根。。。。最早是街道卫生所的老中医退休后在自家南屋里支了张窄床，，，，，，厥后徒弟们陆陆续续在旁边租下门脸，，，，，，挂起各自的木牌。。。。现在巷子里数了数，，，，，，有六家做这行的，，，，，，门脸都不大，，，，，，有的就一间屋，，，，，，摆两张床，，，，，，墙上钉着塑料布做的价目表。。。。

认准门帘子上的记号

老主顾们不靠招牌认人，，，，，，靠门帘子。。。。红布门帘的是刘家班，，，，，，蓝布门帘的是赵家班，，，，，，绿布门帘的是从河间过来的师徒俩。。。。你要找先生傅，，，，，，得挑门帘子颜色发暗、边角磨出毛边的那几家。。。。新挂的帘子鲜亮，，，，，，但手艺未必鲜亮。。。。

我头一回进去是随着我爹去的。。。。那年我十五岁，，，，，，打篮球崴了脚脖子，，，，，，肿得跟馒头似的。。。。我爹说带你去找刘老爷子捏捏，，，，，，比贴膏药管用。。。。进了门，，，，，，屋里一股艾草混着红花油的味道，，，，，，墙上挂着面锦旗，，，，，，写着“能手回春”四个字，，，，，，落款是1998年。。。。老爷子让我趴在窄床上，，，，，，手掌一搭上我的脚踝，，，，，，先不使劲，，，，，，就那么虚虚拢着，，，，，，过了半分钟才最先动。。。。

“你这伤不重，，，，，，骨头没事，，，，，，筋拧着了。。。。”他说着话，，，，，，拇指沿着脚踝骨的误差逐步推，，，，，，疼得我龇牙咧嘴，，，，，，但他的手始终是温热的。。。。推了约莫二十分钟，，，，，，他让我下地走走。。。。脚一沾地，，，，，，虽然尚有点儿酸，，，，，，但确实轻快了不少。。。。

那会儿价目表贴在床头，，，，，，用黑笔写着：颈肩调理十五块，，，，，，腰腿放松二十块，，，，，，全套四十分钟三十块。。。。现在巷子里最贵的一家也就收了五十块，，，，，，跟阛阓里动辄两三百的理疗店比，，，，，，这条巷子像是活在另一个时代。。。。

手艺人的规则和考究

在这条街上干这行，，，，，，有几个不可文的规则。。。。第一，，，，，，进屋先洗手，，，，，，炎天用凉水，，，，，，冬天用温水，，，，，，洗完手还得在热水盆里泡一会儿，，，，，，让手心发烫才往人身上搭。。。。第二，，，，，，不问病人泉源，，，，，，不探询人家家里的事，，，，，，按完腰腿疼，，，，，，随手帮人把鞋摆正，，，，，，这算附带的。。。。第三，，，，，，也是最主要的一条，，，，，，绝不给人掰脖子，，，，，，尤其是岁数大的人——巷子口第三家那对年轻匹俦就犯过隐讳，，，，，，给一个老爷子按颈椎时手重了些，，，，，，第二天老爷子脖子歪了三天，，，，，，厥后再没人进他家门。。。。

赵家班的赵师傅今年六十二，，，，，，在这条街上干了二十一年。。。。他屋里挂着张泛黄的照片，，，，，，是他师父昔时在南运河码头上给装卸工按腰的场景。。。。赵师傅跟我说，，，，，，以前码头的工人扛麻袋，，，，，，一天下来腰都不是自己的，，，，，，全靠这双手给他们揉开。。。。“那时间不叫推拿，，，，，，叫‘松骨’。。。。”他边说边用虎口卡住一个小伙子的肩胛骨，，，，，，逐步往外推，，，，，，“现在年轻人坐办公室，，，，，，脖子跟铁板似的，，，，，，比扛麻袋的还僵。。。。”

巷子里最热闹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到九点。。。。下了班的人吃完饭遛达过来，，，，，，也不急，，，，，，往床上一趴，，，，，，跟师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的事。。。。有的师傅手上有活，，，，，，嘴上不闲——聊菜市场哪家的白菜新鲜，，，，，，聊孩子期末考试考了几多分。。。。也有考究的，，，，，，进屋就闭眼，，，，，，一句话不说，，，，，，按完了付钱走人，，，，，，这种多是老主顾，，，，，，跟师傅熟到不必客套。。。。

推拿之外的事

这条街上不但是推拿。。。。挨着刘家班的是个修鞋摊，，，，，，摊主老周耳朵背，，，，，，但眼睛毒，，，，，，谁脚上鞋开线了他老远就能望见。。。。再往东走两步，，，，，，是家卖烧饼夹牛肉的，，，，，，下昼四点出锅，，，，，，香味能飘半条巷子。。。。有人按完摩出来，，，，，，随手买俩烧饼，，，，，，热乎乎地揣在怀里往家走。。。。

去年秋天，，，，，，巷子口立了块新路牌，，，，，，蓝底白字写着“康健胡同”。。。。但住这儿的人照旧管它叫推拿巷。。。。有个下雨天，，，，，，我见一个穿军大衣的老爷子站在刘家班门口躲雨，，，，，，手里攥着张体检单。。。。刘师傅掀帘子出来，，，，，，问了一句：“叔，，，，，，腰又不得劲了？？？？？”老爷子点颔首，，，，，，两人没再语言，，，，，，一前一后进了屋。。。。雨顺着屋檐往下淌，，，，，，落在地上溅起水花，，，，，，溅到门槛上，，，，，，很快就被门帘子吸干了。。。。

前两天我又去了一趟，，，，，，望见赵师傅正教他孙女用拇指比画着找穴位。。。。小女人今年刚上初中，，，，，，说是想学，，，，，，爷爷不让，，，，，，说这行当太累。。。。但小女人偷偷拿爷爷的旧课本翻，，，，，，书页都卷了边，，，，，，上面用圆珠笔画满了种种箭头和圈圈。。。。赵师傅望见了也没说什么，，，，，，只是把那本旧书往抽屉里挪了挪，，，，，，又露出一角来。。。。

窗台上的搪瓷缸子换了新的，，，，，，但缸子底还磕掉一小块瓷，，，，，，露出里头铁锈的颜色。。。。巷子止境那棵老槐树今年发了新芽，，，，，，树底下谁人青石墩子，，，，，，不知谁用粉笔写了几个字，，，，，，被雨淋得模模糊糊，，，，，，只认得出个“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