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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支那里有服务｜沿赤水河谷寻访老镇便民点

九支镇在赤水河西岸，，，，，，与贵州习水隔河相望，，，，，，自古以来是川黔驿道上的歇脚处。。。。。。今年春上，，，，，，我为编辑《川南场镇志》跑了一趟，，，，，，拿着旧地图比照现址，，，，，，发明“服务”二字在九支不是笼统看法，，，，，，而是烙在详细水土里的日常。。。。。。要回覆“九支那里有服务”，，，，，，我的台账上记着三个老点位：护林瞭望塔、河街修船铺、场口摩托车修理摊。。。。。。它们不是官方界说的“高标准服务站”，，，，，，却是镇民日日依赖的家什。。。。。。

一、帽盒山瞭望塔：最先醒来的服务

帽盒山在镇北六里，，，，，，海拔不过四百，，，，，，却是周遭二十里的最高点。。。。。。1964年建的那座石砌瞭望塔，，，，，，塔身六米，，，，，，青砖勾缝，，，，，，塔顶悬一口铸铁铃铛。。。。。。老护林员何朝贵在这塔上守了三十八年，，，，，，他给《镇志》写过一页笔录：“早上五点四十分，，，，，，第一班过河船在五显庙码头靠岸，，，，，，铃铛响三下，，，，，，是晴天的信号。。。。。。”

九支的“服务”最早是从塔上最先的。。。。。。林场改制前，，，，，，塔下驻过工区，，，，，，架设过磁石电话线，，，，，，电线杆从镇邮电所一起埋到山脚，，，，，，通常大雾封山、暴雨涨水，，，，，，镇上的广播站就通过这条线把新闻送上塔顶，，，，，，何朝贵再摇铃通知河西的人。。。。。。1988年那场洪灾，，，，，，铃铛一夜没停，，，，，，下游五公里的野猪凼林场工人闻声铃声，，，，，，提前把苗圃里的两万株杉树苗转移上山坡。。。。。。

现在塔里装上了太阳能报警器，，，，，，铃铛仍在，，，，，，只是锈迹斑斑。。。。。。何朝贵退休那年在塔壁留下铅笔字：“人走了，，，，，，服务不可断。。。。。。”镇里每月派人上来擦机械，，，，，，上山路边的青冈树上，，，，，，每隔一百米挂一块铁皮牌，，，，，，写着“森林火灾电话：5222112”。。。。。。

二、河街修船铺：临河生计的承接处

九支的河街不长，，，，，，从王爷庙到水码头，，，，，，四百米。。。。。。临河一侧的吊脚楼底下，，，，，，藏着陈六斤的修船铺。。。。。。铺面无招牌，，，，，，只有三根石柱上缠着棕绳，，，，，，地上摆着桐油桶、麻丝团和一把用了几十年的川木匠刨子。。。。。。陈六斤今年六十出面，，，，，，祖籍赤水长沙镇，，，，，，1982年随父亲迁来九支，，，，，，专修渡船和渔船。。。。。。

镇民告诉我，，，，，，“船底漏水找陈六斤，，，，，，他手艺比河对岸的油漆匠稳当”——这是河街撒播的一句真话。。。。。。他的服务分三桩：一是刮船底蛤蜊壳，，，，，，每年出梅后，，，，，，河埠头的渡船要拖到浅滩晾晒三天，，，，，，他用铁刮刀清一遍，，，，，，再不伤船板；；；；二是换舱板，，，，，，用的木板是从笠帽山背下来的老松柏，，，，，，干透后浸三日桐油；；；；三最要紧，，，，，，是修补麻绳缆桩，，，，，，他编的绳结叫“猪蹄扣”，，，，，，河水再猛的浪也扯不脱。。。。。。

去年秋冬，，，，，，赤水河航道刷新，，，，，，机驳船多了，，，，，，陈六斤的生意淡了些，，，，，，可他没有添电焊机。。。。。。他说“铁船我修不来，，，，，，木船我包修到死”。。。。。。船铺的石墙角上，，，，，，粉笔写着一串船家名字，，，，，，最早的是1987年的“周疙瘩号”，，，，，，最近的是今年仲春的“姊妹渡”。。。。。。每周二四六的清早，，，，，，陈六斤把烧开的老茶壶摆上桌，，，，，，过路的艄公会舀一盅润喉咙——这不算生意，，，，，，是沿河人维持了三十年的默契。。。。。。

三、场口摩托车摊：按颗螺丝算钱的明码标价

赶场天，，，，，，九支场口最热闹的不是卖菜摊，，，，，，是周老二的摩托车修理点。。。。。。一台旧扳手架，，，，，，一只充气泵，，，，，，一罐废机油，，，，，，外加一个工具箱，，，，，，支在粮站和供销社老门面之间的逍遥上。。。。。。周老五十岁，，，，，，外地白马村人，，，，，，当了十二年兵，，，，，，转业后在镇上农机站待过五年，，，，，，2001年出来单干。。。。。。

他的“服务”规则刻在小黑板上：换机油十二元，，，，，，补胎五元（蘑菇钉另算），，，，，，调链条不收费，，，，，，螺丝松动拧紧不收费。。。。。。最要紧的一条，，，，，，他写在板子正中央：“任何一部车，，，，，，只要熄火在九支场口2公里内，，，，，，我骑车去拉，，，，，，只收油费。。。。。。”去年炎天一个闷热午后，，，，，，有个贵阳游客的摩托车在镇西五百年的黄葛树底下爆胎，，，，，，周老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拆胎补好，，，，，，收七元钱。。。。。。游客多付十块当跑腿费，，，，，，周老二在树下一口水井边把钞票湿了水，，，，，，拍在对方手背，，，，，，说“拿走，，，，，，这个规则写过的。。。。。。”

我蹲在他在摊位旁记条记，，，，，，翻出三本旧账本，，，，，，纸页都卷了边。。。。。。1991年的簿本上，，，，，，写着他给农机站开的手写维修单——九支糖厂的一台手扶拖沓机，，，，，，换了缸垫，，，，，，油费加上垫圈，，，，，，一共十八元。。。。。。那时的“服务”是拿条子和公章语言，，，，，，现在的服务是二维码牌子和一句“不得乱收”。。。。。。摊位的北侧，，，，，，新立了个木板钉的候车椅，，，，，，等班车的老人可以歇脚。。。。。。周老攒了两年的废旧火花塞，，，，，，在木板上摆成一条直线，，，，，，亮闪闪的，，，，，，像路标。。。。。。

四、沿河石梯上的“非挂号服务”

若再往细节里追，，，，，，九支的服务还藏在一些无招牌的地方。。。。。。河街止境通往渡口段的石梯，，，，，，一共八十七级，，，，，，每级宽窄纷歧。。。。。。近几年，，，，，，陈六斤在每一级的左边角用凿子錾了一道防滑纹。。。。。。石梯中段的平台，，，，，，镇政府安了一个带三角屋顶的报警柱，，，，，，柱身刷灰漆，，，，，，顶部亮一盏长明灯，，，，，，下沿刻着两个号码——派出所值班和综合执法队。。。。。。平台侧边有一排铁钩子，，，，，，是给牵牛过河的人拴畜生用的，，，，，，木栓上另钉了一段橡皮管，，，，，，防的是牛绳子勒伤柱子。。。。。。这些不算“商业服务”，，，，，，却是实着实在的公共备品。。。。。。

我在梯口遇见从丙安镇过来补鱼的刘家婆娘，，，，，，她挎着竹篮，，，，，，篮里放一把铰剪和一卷生胶带。。。。。。她说，，，，，，每逢涨水，，，，，，石梯的积水会淹过第三级，，，，，，她常在这个平台切断缠在船桨上的废弃渔网。。。。。。“这不叫服务，，，，，，叫互帮。。。。。。”她走下五级台阶后转头喊一句：“你要问那里有服务，，，，，，走到天黑都走不完，，，，，，河弯里每一个桩子都算。。。。。。”

夕照里，，，，，，报警柱的灯光最先透出橘色，，，，，，刺桐花的影子落在柱脚。。。。。。远处传来赤水河船工的号子声，，，，，，很短，，，，，，像在喊某个渡口的小石阶迈脚出门。。。。。。这本《九支场镇服务志》还得接着写，，，，，，下一条要记的是街尾补鞋摊边，，，，，，那把新装的打气筒——没铁链拴，，，，，，没收过费，，，，，，用的胶管是镇上药厂丢出来的旧输血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