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下岗姨妈出租屋十元｜一次走访纪录实况
今早九点，，我揣着老花镜和一个小簿本，，走进南头村二巷。 。。。这条巷子窄，，双方楼房挨得近，，太阳只能漏下一线。 。。。一楼是卖五金和杂货的，，卷帘门半拉着。 。。。我要找的是三栋四楼，，一个姓周的下岗姨妈，，住那儿，，挂牌做十元剃头。 。。。
前两天在巷口听人说，，周姨妈从纺织厂下来后，，把出租屋客厅隔出一块地方，，放一把椅子，，一面镜子，，剃头十元。 。。。我心里纳闷，，这年头剪个头最少二十，，十元怎么活？ ？？得去看看。 。。。
楼梯是水泥的，，扶手锈了，，每层转角堆着纸箱和旧鞋。 。。。墙上有小孩用粉笔画的格子。 。。。到四楼，，门开着，，一张旧课桌挡在门口，，上面摆着塑料梳子、两把铰剪和一瓶没开封的海飞丝。 。。。桌角贴着红纸黑字：剃头十元，，童叟无欺。 。。。
周姨妈正在给一个穿环卫工背心的男子剪头。 。。。她戴老花镜，，铰剪贴着发根走，，行动一顿一顿的。 。。。我拉了个塑料凳坐下，，问她：“尊姓是周吧？ ？？你这里剪头十年了？ ？？”她没转头，，只说：“十年？ ？？三年。 。。。厂关了之后干的。 。。。”
她没有剃头师证，，也没有执照。 。。。她说，，这间房月租四百，，带阳台，，她住阻遏那里。 。。。剃头收十元，，不洗头，，不吹风，，就剪。 。。。用的推子充电的，，买来七十块，，用了两年。 。。。一天剪四五个头就是五十，，够买三天菜。 。。。
环卫工剪完掏了十块钱，，没语言走了。 。。。周姨妈用扫帚扫地上的头发茬，，扫进簸箕，，倒进一个塑料袋里。 。。。她坐到塑料椅上，，给我说她下岗的事。 。。。2008年厂子改制，，纺织三厂裁人，，她那年四十二，，本科的纺织专业没用，，车间主任也没用。 。。。社保自己交，，一个月小一千。 。。。头发白得早，，嫌染发贵，，她自己买了盒黑染膏，，一个季度染一次。 。。。
“下岗位也没啥，，就是别闲着。 。。。闲了人就废了。 。。。”她起身去阳台料理晾的抹布。 。。。
旁边出租屋的门开了，，走出个圆脸女人，，手里端一碗泡面，，问：“周姨，，晚上帮我剪短一点？ ？？周六要去面试超市收银。 。。。”
周姨妈应了声好。 。。。女人转身回屋，，门又关上了。 。。。这片出租屋住着形形色色的人：保安、保洁、小时工、外卖骑手，，都是不肯在发型上多花钱的主。 。。。
我又问她，，十元剃头亏不亏。 。。。她掰了掰手指数了数：剪子一年一把，，十二块钱的国产剪；；；；电推子两年换一次；；；；每两周磨一次刀，，用砂纸，，五毛钱一张；；；；其他本钱险些没有。 。。。收入虽薄，，但不花房租，，只占自己住的地儿。 。。。
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面漆掉了泰半。 。。。她翻开给我看，，内里整齐摆着工具：一把牙剪、一把平剪、三把梳子，，尚有一个装满棉球和酒精的塑料罐。 。。。她说工具只给一个人用，，用完用酒精搽，，怕熏染病，，这个不可省。 。。。这话说得爽性，，我颔首。 。。。
有客人来，，约莫是个外卖骑手，，头盔拿在手上，，头发乱得像被风踢过。 。。。周姨妈让他坐好，，给他脖子围上碎布拼的围布，，拿喷壶在头发上喷了水，，最先剪。 。。。骑手垂头看手机，，一言不发。 。。。剪完递已往十元，，袋子也没要，，推门走了。 。。。
周姨妈剪得很细。 。。。每剪一阵，，她摘下眼镜吹吹碎发。 。。。她说，，“城里剃头太贵了，，动辄二十三十。 。。。我这里不吹不洗，，清洁就好。 。。。”
一个小女孩蹦进来，，说要剪前面的刘海。 。。。周姨妈问她妈妈呢，，女孩说妈妈在楼下修鞋子。 。。。她把女孩头发分成两层，，仔细地剪了个圆弧形。 。。。小女孩照了照镜子，，笑了笑，，跑了，，没给钱。 。。。周姨妈说，，隔邻摊姐姐的娃，，算啦。 。。。
她又拉开抽屉，，内里有好几个信封，，装着差别信封写着差别人名。 。。。“这是老张家给的房租条子，，他身份证掉水里了，，我帮他收着。 。。。这是一楼修表的钥匙，，有时暂时走开。 。。。”她说在这座城中村，，各人相互寄存工具，，都不碍事。 。。。
中午十二点半，，我起身要走。 。。。她往一口小电饭锅里放了一把米，，配两块腐乳和半根黄瓜。 。。。她一边淘米一边说：“你要不剪一个，，只要十分钟。 。。。”
我摆了摆手，，说头法刚剪过。 。。。
走到楼梯口，，我转头看，，她正站在门口。 。。。阳光从扑面楼顶斜射下来，，打在遮雨棚的铁皮上，，灰白的一长条，，她就在那光影边上站着，，手里还捏着一把梳子。 。。。我下楼时，，楼道里飘出电饭锅蒸米的汽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