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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岔路保健街妹子一般晚上几点上班｜晚间八点到十一点客流最稳当

柜台上压着的那本硬壳账本，，，，扉页被水渍洇得起了毛边，，，，第三页夹着一张1997年的公共汽车票，，，，六岔路站到保健街站，，，，票价五角。。。。。票面已经泛黄，，，，折痕处裂开细纹，，，，像冬天手背上的皴口。。。。。那天黄昏落着雨，，，，我攥着这张票从六岔路下车，，，，拐进保健街找铺面，，，，雨点子把街边的霓虹招牌打得发颤。。。。。保健街那会儿还没装路灯，，，，靠的是各家洗头房、足疗店挂出来的灯箱，，，，粉的紫的光混在一起，，，，把青石板路面染得花里胡哨。。。。。有个穿碎花裙的妹子蹲在屋檐下啃玉米，，，，问我是不是来看房的，，，，顺嘴告诉我：六岔路保健街妹子一般晚上几点上班？？她答，，，，八点事后才陆陆续续来，，，，十点前后最齐整。。。。。

那句话我记得清晰，，，，由于厥后小二十年，，，，我店里晚上八点准时把卷帘门拉上半截，，，，规规则矩摆出“营业中”的木牌。。。。。

我的铺子叫“阿珍便当店”，，，，不大，，，，二十来个平方，，，，玻璃柜台里卖烟酒、话梅、卫生纸，，，，靠墙货架摆着洗发水和利便面。。。。。保健街两侧的店面换得勤，，，，今天照旧美发屋，，，，明天就改成鸭脖店，，，，唯独我这间夹在中心，，，，从1997年开到现在没挪过窝。。。。。晚上七点半以后街上就热闹起来，，，，穿睡衣出来买卤菜的大姐、刚下工的修建工人、蹬三轮收废品的，，，，都会在柜台前停一停。。。。。真正踩着点来买烟买水的，，，，是隔邻店里那拨妹子。。。。。

她们不大爱语言，，，，进门先朝我笑一下，，，，那笑像用尺子量过的，，，，嘴角翘得刚恰恰。。。。。行动也利索，，，，指一指柜台里的红塔山，，，，或者拿瓶矿泉水，，，，钱往玻璃板上一放，，，，人就不见了。。。。。我从不问她们在哪个店做事，，，，只从买烟的量来猜生意好欠好。。。。。有时间，，，，下雨天她们走得早，，，，十一点之后店门口就没有新闻了，，，，整条保健街像被水泡过的纸，，，，蔫着。。。。。

有一天晚上快十二点，，，，街上已经静下来，，，，我正要拉卷帘门，，，，忽见门口影子一闪——是常来买中南海的谁人瘦女人，，，，刘海湿嗒嗒贴在额头上，，，，像刚从河里捞上来。。。。。她要了包纸巾，，，，又犹豫了一下，，，，问有没有创可贴。。。。。我弯腰在药箱里翻出两片递给她，，，，她接已往，，，，指尖冰冷，，，，道了声谢，，，，就往巷子里跑。。。。。我站在门口看她背影消逝，，，，心里猜她或许是进了哪家店的后门。。。。。

谁人炎天，，，，我多次注重过时间：黄昏五六点，，，，街面上还冷清得很，，，，只有几间店面懒洋洋地开门擦桌子。。。。。七点左右，，，，陆续有妹子骑着摩托车或电动车来，，，，停在后巷的遮雨棚下，，，，摘了头盔甩甩头发，，，，也不急着进店，，，，靠在墙边刷手机或低声语言。。。。。八点之后，，，，灯箱全亮，，，，招牌上的转动字条最先转，，，，途经的出租车会慢下来按喇叭。。。。。九点半到十一点是最热闹的，，，，店门口进收支出的人影叠着人影，，，，我这边柜台前排起短队，，，，同时要招呼几个人生意：一包槟榔、两节电池、一袋瓜子、一瓶冰可乐。。。。。到了十一点半，，，，生意最先收尾，，，，十二点一过基本散场，，，，只有个体店还亮着灯，，，，没客人。。。。。

一张纸片牵出来的谜底

账本里夹着另一张纸片，，，，比车票新些，，，，是从日历上撕下来的，，，，1999年3月8日，，，，反面用圆珠笔写了三个数字：八、十、十一。。。。。那是我第一次正经拿条纪录那些妹子的到岗节奏，，，，由于三八节那天，，，，街上突然多了一拨人，，，，有穿旗袍的，，，，有穿西装的，，，，像是组织了什么活动，，，，在巷口摆了几张桌子，，，，挂一条红横幅。。。。。我其时搬了箱矿泉水到门口卖，，，，顺带跟人闲扯，，，，才晓得那阵子市里在整理街道执照。。。。。

那天晚上，，，，谁人躲雨的瘦女人途经我店门口，，，，手里拎着两袋水果。。。。。她见我坐在柜台里看晚报，，，，停下来问我要不要吃只橘子。。。。。我摆手说谢谢，，，，她剥了一只递过来，，，，自己蹲在门槛上吃另一只。。。。。我问她：“你们平时不都是八点上班吗？？怎么今天这时间还没有进店。。。。。”她掰着橘子瓣儿，，，，说：“节沐日下昼也算班，，，，晚上来得晚些。。。。。”我又问那一般到几点？？她想了一下：“早的十一点能走，，，，晚的话看情形，，，，有时间通宵。。。。。”说完她站起来，，，，把橘子皮放进我垃圾篓，，，，朝街那头走，，，，走路时脚步很轻，，，，像踩着棉花。。。。。

“挣的都是着实钱，，，，什么点该守，，，，什么点能回，，，，自己心里有把尺。。。。。”——那年秋天她来买热茶，，，，天凉了，，，，她的话倒是真。。。。。

厥后几年，，，，保健街悔改两次路牌，，，，修过一次下水道，，，，停了半年电。。。。。水电工来店里装新电表时问过我，，，，说这条街晚上跟白天是两个天下，，，，白天像人卸了妆，，，，晚上像人人又补了粉。。。。。他还半开玩笑问，，，，六岔路保健街妹子一般晚上几点上班，，，，是不是白天全在休息？？我一边给他递扳手，，，，一边说你自己晚上来看嘛，，，，看完就知道了。。。。。

一把矮凳和半包瓜子

店里有一把白色塑料矮凳，，，，一直放在柜台内侧拐角处。。。。。油漆起皮，，，，四条腿用胶带缠过两三圈，，，，是那穿碎花裙的女人坐过最多次的——她厥后跟我说她叫小宁，，，，但名字真假我也没考证过。。。。。小宁不买烟，，，，只买梳子，，，，半年里买了四把，，，，跟我诉苦过两回：气垫梳太密，，，，齿缝卡头发。。。。。

有一回，，，，小宁坐在矮凳上梳头，，，，边梳边跟我谈天，，，，提及她以前在棉纺厂做工，，，，作息随着机械转，，，，日夜倒置。。。。。现在倒好，，，，晚上上班，，，，白天睡得扎实，，，，身体反而自在些。。。。。我问她，，，，那就没想过换份白天做事的事情吗。。。。。她笑了一下：白天丁零当啷的吵，，，，晚上街上人多。。。。。

我把这茬话记在账本空缺页上，，，，厥后添了几笔：周三雨，，，，六点到客少，，，，七点半来九个，，，，十点走五个，，，，余下四个坐到两点多；；；；；周五晴，，，，九点前后最忙，，，，关店前还剩两人。。。。。写这些不是为了较真，，，，是有一天小宁看了那几行字，，，，问我是不是要写保健街日历。。。。。

去年深秋，，，，保健街口立了块新路牌，，，，做旧的仿木色，，，，配着一条新铺柏油路。。。。。原先那棵歪脖子梧桐被锯了，，，，树根处填上水泥，，，，又种两株矮桂树。。。。。那天我早早关店，，，，先去隔邻药房买风油精，，，，兜里揣着那张1997年的车票，，，，想顺路找找六岔路站还在不在。。。。。走到巷口遇见小宁——她现在不穿碎花裙了，，，，换了一件灰绿色冲锋衣，，，，头发剪得有薄有厚，，，，染成茶色。。。。。她问我店还开吗，，，，我说开，，，，搬到路口拐角那间亮堂点的铺子去。。。。。她说那也好，，，，嘴上说着，，，，拿眼睛扫了一眼原来那排店面，，，，像在数哪些门关掉了。。。。。

我问她还在不在六岔路保健街一带做。。。。。她说换地方了，，，，在城东一家饺子馆收银。。。。。我说那要不要回去买两盒速冻水饺给你捧个场。。。。。她说饺子馆不打折，，，，工服是白衬衫黑马甲。。。。。

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，新路灯是LED的，，，，白花花一片，，，，把保健街照得没有半块阴影。。。。。我垂头看那张旧车票，，，，五角纸币的年月，，，，下车走已往也不过五六分钟。。。。。再仰面，，，，街边的桂花树发出很小的芽，，，，灰绿色的，，，，贴着枝干，，，，要仔细找才看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