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南门的小巷子在哪|带一张旧地图和半包烟就能找到
问路要问门口修鞋的老头,,,,他拿锥子往南一指:“光华门拆了,,,,巷子在楼后头。。。。”我按他指的偏向走,,,,穿过解放东街的早市,,,,在卖羊杂碎的摊子边拐进一条两米宽的土路。。。。这就是南门的小巷子——一条被新楼夹在中心的旧肠子,,,,路东是贴着白瓷砖的旅社,,,,路西是红砖墙的煤房,,,,墙根儿码着蜂窝煤,,,,码了五层,,,,顶上盖块塑料布。。。。
巷口五十米内的旧物
第一户人家的铁门漆成湖蓝色,,,,门上用粉笔写着“修锁配钥”和一个手机号。。。。门半开着,,,,能望见院里晾着一条蓝布棉裤,,,,裤腿里塞了塑料瓶,,,,像是为了撑开裤管。。。。旁边蹲着一只黄猫,,,,后腿有伤,,,,舔一口就仰面看看我。。。。我不敢再走近,,,,往巷子深处走——路面是旧沥青,,,,但被雨水沤出了麻坑,,,,坑里积着发黑的泥汤。。。。
走过第三根电线杆时,,,,墙上挂着块白铁皮牌子,,,,黑字写着:“南关小区7号楼旁公厕,,,,向西30米”。。。。这牌子锈得边角卷起来,,,,字倒是清晰。。。。我看手机地图,,,,显示自己在“南关民族巷”,,,,可路牌上写的却是“农行巷”。。。。问巷口谈天的俩老太太,,,,一个说不叫农行巷,,,,叫小南门巷子,,,,另一个反驳说叫南门巷,,,,横竖都对——她们指指西边不远处几棵枝干虬曲的老槐树:“那里已往就是原来的南门城墙,,,,清朝有城门洞子,,,,1970年拆了盖住民楼。。。。”
老太太卷起手中报纸,,,,拍死一只落在裤脚上的蚊子,,,,继续说:“你要找的银川南门的小巷子,,,,着实就是现在这条巷子加上北边连通的三条岔道。。。。早先这里住得全是回民,,,,开牛肉铺子,,,,一天杀两头牛,,,,骨头扔在院墙角,,,,野狗都肥。。。。”
一条岔道,,,,一段灰墙
北边第一条岔道名叫“团结巷”,,,,门牌号从1号排到27号。。。。巷口地面铺的是2005年换的方砖,,,,四边角缺了不少,,,,露出黑土和碎砖块。。。。1号院的门头写了“退休职工王秀英,,,,请勿按铃”。。。。透过铁栅栏能望见院内有个水泥台,,,,台面晒着七八个辣椒串和一个搪瓷盆,,,,盆里泡着几双布鞋——鞋底千层布纳的,,,,针脚匀实。。。。2号院转角处摆着一辆凤凰牌二八大杠,,,,车座套着灰色绒布套,,,,摩擦掉色露白,,,,后车架上绑着捆香菜,,,,叶子上挂着水珠。。。。
我走到3号院廊檐下避光,,,,墙根堆着玻璃瓶,,,,口朝上码了两排,,,,里边是打光了粮食的曲酒瓶,,,,东倒西歪。。。。一个穿蓝布围裙的中年男子端着脸盆锅走出来,,,,撒手把漂着浮油的水倒进雨水口,,,,发明我看他,,,,便问:“找水表房吗??那在后排。。。。”我说找老院子,,,,他搓了搓手:“这排全是70年月末单位盖的周转平房。。。。早前住的是糖厂工人。。。。那里那间,,,,”他指着东侧窗户焊着钢条的屋子,,,,“原来是巷子里第一家公用电话点,,,,话费收三毛一分钟,,,,现在租给收旧书的人住了。。。。”
他转头喊了句什么,,,,从一个纸盒里取出一串钥匙,,,,拧开一间锁着的杂物房——内里是一堆捆扎整齐的硬纸板和三台旧缝纫机,,,,飞人牌,,,,台面掉了漆。。。。他说:“银川南门的小巷子,,,,最值钱的就是这些没人要的缝纫机,,,,是昔时南门缝纫社散伙时留在后院的工具。。。。你摸,,,,铸铁的很沉。。。。”
继续往里走
脱离3号院,,,,巷子变窄到只能过一辆跨骑摩托车。。。。两侧墙面爬上一种藤蔓,,,,叶缘泛白,,,,根扎在墙缝的电线盒边上。。。。第四排6号门前放着一个竹制推车,,,,车厢底部有一层玄色油泥,,,,轮子是用轴承钢丝自己焊的。。。。一个黑脸大爷正用毛刷整理推车误差里的麻汁酱和辣椒渣,,,,仰面说:“我在这卖凉皮三十年了,,,,原先摊子就支在巷口。。。。90年月城管来管,,,,我就退到屋里卖,,,,只卖给街坊。。。。”
我问他这巷子究竟有什么好玩。。。。他从兜里摸出一把磨损的自行车锁钥匙,,,,剥着锁孔里的锈末,,,,指指地面:“看到没有,,,,这砖缝里头掺着紫红碎渣。。。。那是老城墙的夯土掉下来的。。。。早年月朔清早,,,,他们回民用笤帚扫院,,,,把土扫到门外,,,,攒够几百斤就让人拉回到东边城外。。。??勺苡猩ú痪坏,,,,一下雨就渗到砖缝里,,,,年年渗,,,,这砖原来没这块颜色。。。。”
他垂头看一眼锁,,,,依旧没翻开,,,,就随手把它塞回兜里:“你再往前走到巷子止境,,,,有一户院子长着木香花的,,,,那家房檐底下裱着一面锦旗,,,,是‘劳动模范’照旧什么,,,,我不认得字。。。。但院子里有一口手压井,,,,压出来的水现在还能喝,,,,就是得先抽三桶扔了。。。。”
我一咧嘴,,,,脚下踩着凹陷的方砖往前走。。。。
不设问题,,,,只看物件
第六排院子里晾着一排白底蓝边的回族帽,,,,帽中用浅绿绣线勾了一圈回形纹,,,,短绳系在铁丝上,,,,风一吹磕出轻轻响声。。。。旁边一个小女孩趴着写作业,,,,圆珠笔划到写字板上吱吱响。。。。她见我拎着相机,,,,缩了下脖子:“你不是来拍危房的吧??”我说不是,,,,来找老巷子。。。。她只“哦”了一声,,,,继续写,,,,写完一个字,,,,用橡皮擦几下边沿,,,,头也不抬地说:“再往前数第三个院子,,,,门口有一盆霸王鞭,,,,谁人爷爷有老照片,,,,以前南门城墙的是非照片。。。。你敲门说银川南门的小巷子指南来的,,,,他就给你看。。。。”
我到那扇门时已经是午后一点半。。。。门前的霸王鞭长到比人还高,,,,刺尖很长,,,,像一排铁钉。。。。敲了五下门,,,,没人应。。。。门缝里塞着一张报纸,,,,我弯腰抽出来,,,,是一张旧的《银川晚报》,,,,报头日期1993年6月,,,,某版右下角印着一块模糊的城墙是非照片,,,,扑面是坦荡的黄土地和一辆卡车。。。。照片下用铅笔写了几个小字——“南门里侧”,,,,字迹歪斜。。。。
我正把报纸塞回去,,,,门从里边开了。。。。一个驼背老人凭着一根桃木拐棍,,,,看了看我手上的报纸,,,,又看了看我的脸:“拿进来吧。。。。那是我贴上去挡风的,,,,早开胶了。。。。”他让我坐在一把歪腿的板凳上。。。。屋里光线暗,,,,桌上摆着两只玻璃瓶,,,,瓶里斜插着几根干掉的艾草。。。。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皮月饼盒,,,,翻开,,,,内里没有月饼——只有几十张照片和裁成种种巨细的手写纸条。。。。他把最上面那张递给我。。。。照片里是他父亲,,,,二十明年,,,,站在一段土墙前头,,,,墙面上可见青砖垛口,,,,墙基的石头缝灌着灰浆。。。。照片反面圆珠笔写了“1958年冬,,,,南门头”。。。。
“这墙是明朝夯起来的,,,,1970年拆城墙时我22岁,,,,跟车拉了一个月土。。。。南门城门是里外两层的,,,,里门朝东开,,,,外门朝南开,,,,门洞顶上有一所炮台,,,,民国时间摆了几门土炮,,,,厥后拉到金贵镇炼铁了。。。。”
他点燃一支不带过滤嘴的海河烟,,,,烟灰一抖落在裤子上,,,,自己也不拍。。。。他指着照片的一角:“你仔细看,,,,门口石碾子旁边这辆铁辘车是拉水的。。。。以前天天清早,,,,水车早晨要经由这条巷去南门外池塘灌水。。。。现在巷子止境那堵围墙的位置,,,,就是池塘的北沿,,,,底下垫了一米多厚的瓦砾,,,,早干了。。。。”
我站起身想去看那堵墙,,,,他叫住我:“你先到墙角提一下谁人穿天秤的手压井。。。。压三下再出清水,,,,你出一身汗,,,,又能尝到一口好水。。。。”我走已往,,,,木柄绑着麻绳,,,,绳上结疤,,,,压水时发出干洌的格叽声,,,,出了两股黄汤之后,,,,接着一股凉气冒出来,,,,水口清碧。。。。
一小截碎蓝瓷片浮在缸底水面,,,,顺着水流打转——转了三圈,,,,又慢下来,,,,停在井壁的湿苔上。。。。他没再说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