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城歌厅陪唱｜老赵，，， ，，，那阵子的热闹与门道
老赵：
信收到了。。。。。你问兴城歌厅陪唱那几年究竟怎么回事，，， ，，，我翻出旧簿本给你写这封长信。。。。。咱们从九十年月末提及，，， ，，，那时间兴城还没通高速，，， ，，，火车站出来一条土路直通老城关，，， ，，，路边两排白杨树，，， ，，，叶子落得哗哗响。。。。。你记得老供销社改的那家“红星河”吧？？？红漆门脸，，， ，，，门口挂俩褪色的红灯笼，，， ，，，灯笼下头搁一张长条凳，，， ，，，等活儿的人坐那儿嗑瓜子。。。。。那阵子歌厅陪唱刚兴起来，，， ，，，不像现在有手机约单，，， ，，，全靠老板娘扯嗓子喊：“小周，，， ，，，三楼包间，，， ，，，点《心太软》！”
一、陪唱这门手艺，，， ，，，考究的是眼力劲儿
老赵，，， ，，，你问陪唱是不是光站那儿哼哼就行？？？那你可小看这行的门道了。。。。。红星河有个姓周的小伙子，，， ，，，各人都叫他小周，，， ，，，左手能同时掀三本点歌本，，， ，，，右手记客人的忌口——谁不喝冰。。。。。 ，，，谁嫌空调冷，，， ，，，谁唱歌总跑调得给他垫两句。。。。。他跟我说过，，， ，，，**陪唱的焦点不是嗓子，，， ，，，是让客人以为这屋子不冷清**。。。。。好比有回几个东北来的跑营业，，， ，，，点了一溜《大花轿》《九月九的酒》，，， ，，，小周愣是拿两个啤酒瓶当沙锤，，， ，，，敲得满屋子人拍桌子笑。。。。。那晚小费给了八十块，，， ，，，抵他半个月人为。。。。。
厥后兴城歌厅多了，，， ，，，从河滨一起排到影戏院后头，，， ，，，名字一个比一个响：“金海岸”“夜来香”“蓝月亮”。。。。。着实里头名堂都差未几——十来个包间，，， ，，，墙上贴软包海绵，，， ，，，地上一圈劣质地毯，，， ，，，踩上去粘鞋底。。。。。点歌台是厚皮子歌本，，， ，，，翻烂了页角还粘着瓜子壳。。。。。灯是那种转圈彩灯，，， ，，，红红绿绿晃得人脸分不清真假。。。。。但就是这地方，，， ，，，晚上七点一过，，， ，，，门口自行车、摩托车、桑塔纳挤成一片，，， ，，，喇叭声、笑声、歌声混一块儿，，， ，，，比白天集市还热闹。。。。。
二、规则比你想的多，，， ，，，清静这根弦谁也不敢松
你信里问“那地方乱不乱”，，， ，，，老赵，，， ，，，说真话，，， ，，，**乱的是人心，，， ，，，不是地方**。。。。。正规歌厅的陪唱都签条约，，， ，，，老板娘手里有一本挂号簿，，， ，，，每个人的身份证复印件钉在最后头，，， ，，，每晚上几点到几点、哪个包间、服务了几首歌，，， ，，，全记在册子上。。。。。派出所老刘隔三差五来转一圈，，， ，，，不查别的，，， ，，，就查灭火器在不在手边、通道有没有堆啤酒箱。。。。。有一回隔邻“夜来香”由于电线老化差点起火，，， ，，，照旧陪唱的小王先闻到焦味，，， ，，，拎着灭火器冲进去把插座喷熄了。。。。。从那以后，，， ，，，每家歌厅都自己掏钱换电线，，， ，，，谁也不敢拿命开玩笑。。。。。
再说客人这边，，， ，，，也有不可文的规则。。。。。进门先看清茶吧台上的价目表，，， ，，，**点歌五块一首，，， ，，，包场一小时四十，，， ，，，矿泉水三块，，， ，，，瓜子花生五块一碟**。。。。。喝多了耍酒疯的，，， ，，，老板娘不惯着，，， ，，，直接打电话叫出租送走，，， ，，，车费从押金里扣。。。。。有回一个穿皮夹克的老板非要点《纤夫的爱》让陪唱学狗叫，，， ，，，小周把话筒往桌上一放，，， ，，，说：“哥，，， ，，，这歌我不会，，， ，，，要不我给您唱段《智取威虎山》，，， ，，，打虎上山那截儿我专长。。。。。”那老板愣了两秒，，， ，，，自己笑了，，， ，，，改点了两首刘欢的。。。。。你看，，， ，，，**会来事儿比会唱歌吃香**。。。。。
陪唱一天的活儿，，， ，，，从下昼三点最先
老赵，，， ，，，我把小周那阵子的日程给你列一下，，， ，，，你就知道这行禁止易：
- 下昼三点，，， ，，，到店扫除包间，，， ，，，把上一晚的瓜子壳扫清洁，，， ，，，烟灰缸倒扣在窗台上晾。。。。。
- 四点，，， ，，，试音箱，，， ，，，放两首磁带，，， ，，，检查高音喇叭有没有破音。。。。。；；盗四玫缋犹约汉。。。。。
- 五点吃晚饭，，， ，，，老板娘炖一锅明确菜粉条，，， ，，，一人扒拉一碗，，， ，，，吃完了换上清洁衬衫。。。。。
- 晚上七点开张，，， ，，，先站门口迎客半小时，，， ，，，笑容得挂。。。。。 ，，，但不可失态往前凑。。。。。
- 夜里十一点后基本不接新客，，， ，，，剩下几桌唱完再散，，， ，，，料理完园地往往过了十二点。。。。。
你说这活儿累不累？？？站一天腿肚子转筋，，， ，，，嗓子冒烟，，， ，，，还得记着谁欠了半打啤酒没结账。。。。。但那时间兴城年轻人没别的出路，，， ，，，进厂一个月挣一百二，，， ，，，在这干一晚上有时能拿五六十。。。。。小周干到第二年，，， ，，，自己攒钱买了辆二手嘉陵摩托，，， ，，，天天晚上骑回乡下，，， ，，，车灯照着土路双方的庄稼地，，， ，，，风呼呼的。。。。。
三、散了。。。。。 ，，，灯还亮着
厥后到了零六年，，， ，，，兴城搞老城刷新，，， ，，，红星河那排平房划进拆迁红线。。。。。老板娘把歌本、挂号簿、两个彩灯球装进蛇皮袋，，， ，，，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小周已经去南方学了修理手机的手艺，，， ，，，回来在城东开了个铺子，，， ，，，专门帮人贴膜换屏。。。。。他跟我说：“那几年陪唱，，， ，，，着实练的就是跟人打交道——客人兴奋了给你倒杯茶，，， ，，，不兴奋了摔杯子，，， ，，，你得有本事让杯子不落地。。。。。”
现在兴城歌厅还剩两家，，， ，，，都改叫“量贩KTV”了，，， ，，，玻璃门擦得锃亮，，， ，，，进去先看大屏幕上转动播放的食物清静证和消防及格证。。。。。前阵子我途经老红星河的位置，，， ，，，酿成了一家超市，，， ，，，门口摆着两筐特价土豆，，， ，，，喇叭里循环放着“两块九一斤”。。。。。收银台后头贴着一张泛黄的纸，，， ，，，凑近一看，，， ，，，是昔时的价目表，，， ，，，边角被雨水洇得起了毛边，，， ，，，倒像谁居心留的。。。。。超市老板说，，， ，，，装修时从墙缝里抠出来的，，， ，，，看字迹挺工致，，， ，，，就贴这儿了。。。。。我盯着那行“点歌五块一首”看了半天，，， ，，，突然想起小周那辆嘉陵摩托的尾灯，，， ，，，一颠一颠地消逝在没有路灯的土路止境，，， ，，，后座上绑着半袋老板娘硬塞给他的新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