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朐站前街晚上尚有吗｜大集散了夜摊接着逛
老有人隔着手机屏问我， ，临朐站前街晚上尚有吗？？？？？？我头也不抬地擦玻璃柜台， ，嘴上先应一句：你问的是哪年的站前街？？？？？？要是搁十年前， ，晚上七点整条街跟炸了锅似的， ，卖烤地瓜的炉子冒着白烟， ，三轮车斗里堆着带泥的萝卜， ，喇叭里喊着“最后三斤自制走”。。现在啊， ，得看季节， ，看天气， ，还得看当天火车到站的点。。
我在这条街上守了十一年铺子， ，门口挂过棉门帘， ，也挂过竹帘子。。卖过袜子、皮带、充电宝， ，厥后专做旅行包和锁具。。街扑面就是汽车站后墙， ，再往东走两百米就是火车站候车室侧门。。我的铺子不大， ，十二个平方， ，货架子顶到天花板， ，门口支一张折叠桌， ，摆着指甲刀、钥匙扣、创可贴——都是赶车的人暂时缺的工具。。
晚上究竟有没有人？？？？？？分两头说
得先把话说全乎。。站前街的夜， ，分两截。。一截是炎天， ，一截是冬天， ，中心夹着不冷不热的年龄天， ，那些日子反而最没准头。。
炎天晚上六点半以后， ，路灯刚亮， ，卖煮玉米的老周就推着那辆轴承哗啦响的铁皮车来了。。他占的位置就在我铺子西边第三根电线杆底下， ，雷打不动。。接着是卖凉皮的小两口， ，支两张折叠桌， ，塑料凳子摞得比人高。。再晚点， ，八点钟光景， ，从县城那头过来的烧烤摊子才慢悠悠地架起炭火， ，那股子烟一起， ，整条街才算醒了。。
这时间你要是问我临朐站前街晚上尚有吗——不但是有人， ，热闹得你挪不动脚。。赶最后一班慢车的人， ，下车先奔烤面筋的摊子；；；；等夜班汽车的人， ，蹲在道牙子上嗦一碗馄饨。。我那铺子也不关门， ，九点半之前总有人进来买瓶水或者买副手套。。
但冬天就完全是另一码事。。夜里温度跌破零下十度， ，西冬风顺着街筒子直灌。。六点一过， ，老周不出摊， ，凉皮摊子早收了， ，烧烤摊改成周五周六才来。。我那卷帘门拉到一半， ，留个腿高的小口， ，利便蹲在门里边吸烟的人伸头看火车站的钟。。
要是专程来逛， ，我给你交个底
有回一位大姐进店， ，挎着个布兜子， ，进门就问：临朐站前街晚上尚有吗？？？？？？我是特意从西城倒了两趟公交来的。。我看她鼻尖冻得通红， ，先递了张纸巾， ，跟她说真话：今儿周三， ，估摸出摊的不凌驾五家。。
她听了有点泄气。。我给她指了指窗外的路灯杆：你沿着街往南走两百米， ，路口有个卖糖炒栗子的铁皮屋， ，那家开到晚上九点半。。再往回走， ，公共茅厕扑面有个卖烤冷面的三轮， ，出不出摊得看风大不大。。要是想吃口热的， ，街尾那家兰州拉面开到十点， ，门前挂俩红灯笼的就是。。
大姐谢了我， ，出门往南去了。。我望着她背影想起来， ，头几年这条街夜里的光景不是这样的。。那时间火车站夜里有三趟过路车， ，十点零五分一趟， ，十一点四十分一趟， ，破晓三点尚有一趟。。有车到站， ，就有生意。。卖茶叶蛋的婆婆提着保温桶， ，一晚上能卖两桶。。擦鞋的背个折叠凳， ，专候那些下车就赶夜路的人。。
这几年车次少了， ，夜摊也随着瘦身。。我要不是铺子租金压着， ，也想早点关门回家看电视。。但总有几个熟客爱晚上来， ，不语言， ，就着门口那盏灯挑挑拣拣， ，似乎白天欠盛意思看的玩意儿， ，夜里月光底下看才顺眼。。
规则和门道， ，都在这条街上
我说几件旁人不注重的事。。
- 晚上出摊的， ，反倒比白天的着实。。白天人多言杂， ，卖工具的得防着随手牵羊， ，晚上冷冷清清的， ，反而愿意跟你多聊几句价钱。。
- 路灯底下摆摊的， ，都不是新手。。第二根和第三根路灯之间， ，那是老周的地界， ，从没挪过窝， ，厥后的想挤进去， ，先递根烟探讨。。
- 火车站广播一响， ，夜摊主儿耳朵都竖着。。播音说“列车晚点”， ，卖水的赶忙把保温箱盖子掀开；；；；说“最先检票”， ，卖充电宝的就把货往前推一推。。
有一回冬天夜里十一点， ，我在门里擦锁具， ，闻声外头有人敲玻璃。。原是个等破晓火车的年轻人， ，缩着脖子问有没有热饮。。我说我这不卖吃的， ，隔邻拉面馆还开着。。他摇摇头说不想吃面， ，就想要口热的。。我从柜头底下翻出个暖水袋， ，灌了热水递给他， ，他捧着站了半小时， ，还回来的时间说了句“老板娘你这比卖奶茶的还顶事”。。
着实我柜头底下终年备着一个旧暖水袋， ，红橡胶的， ，套着蓝布套。。白天不拿出来， ，等天色擦黑， ，高铁站那里最后一班公交走了， ，这街上冷清下来， ，我就灌上水搁那儿， ，备着给等车的人焐焐手。。这算我给自己立的规则：人可以不买工具， ，但不可让人冻着。。
今晚外面又起风了， ，我探头看了看， ，路灯底下只有树影晃。。远处的铁轨亮着信号灯的绿光， ，无意有货车霹雳隆碾已往， ，声音在夜里传得格外远。。
老周期盼又歇了歇他那只铁皮锅， ，说明早帮人留了十斤玉米。。我关了卷帘门， ，门缝里还能望见砖缝中嵌着的瓜子壳和断了的手机挂绳， ，等明天日头出来扫了再摆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