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解放桥南方属于什么层次｜老票据里看桥南住户的日子
我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红色票据，，，， ，，1987年扬州市民煤球供应卡，，，， ，，地点栏印着“解放桥南堍，，，， ，，航运公司眷属院3栋”。。。。。那会儿我刚接街道办的差事，，，， ，，挨家挨户挂号冬煤津贴。。。。。走到桥南这片，，，， ，，第一感受是：住这儿的人，，，， ，，手里攥的不是户口本，，，， ，，是船闸的排班表。。。。。
要说扬州解放桥南方属于什么层次，，，， ，，搁三十年前，，，， ，，谜底就刻在桥墩的水痕上。。。。。桥北是瓢子街的店面房，，，， ，，玻璃橱窗里摆着简直良衬衫；；；；；；桥南是航运公司的宿舍楼，，，， ，，阳台上晾着水手服和救生衣。。。。。统一条古运河，，，， ，，桥北看灯影，，，， ，，桥南听汽笛。。。。。
煤球卡上的排场
这张煤球卡是我跟老周换来的。。。。。老周在渡口修了一辈子自行车，，，， ，，去年搬去江都跟儿子过，，，， ，，临走把一铁盒票据全倒在我桌上：“桥南的玩意儿，，，， ，，你收着，，，， ，，比桥北的账本着实。。。。。”
1987年冬天，，，， ，，桥南每户凭卡买300块蜂窝煤。。。。？？？？？？槭醇，，，， ，，但煤质是硬的。。。。。船队从徐州拉来的晋城煤，，，， ，，在渡口卸货时先紧着桥南的住户挑，，，， ，，剩下的才批发给城北的煤站。。。。。老周说，，，， ，，航运公司的职工有“运费折算”的福利，，，， ，，煤价每块比市价自制一分二厘。。。。。就这一分钱，，，， ，，让桥南的灶台比桥北的蜂窝煤炉子烧得旺。。。。。
那年月，，，， ，，扬州解放桥南方属于什么层次？？？？？？看冬天窗台上码的煤饼就知道。。。。。桥北人家摞四五层，，，， ，，桥南的垛子能齐到窗台第二块玻璃。。。。。不是显摆，，，， ，，是跑船的人家怕潮，，，， ，，煤饼一湿就点不着，，，， ，，江风比巷风刁钻。。。。。
三块糖糕和一张轮渡月票
桥南有个“老码头食铺”，，，， ，，老板姓薛，，，， ，，外号“薛三块”。。。。。他卖糖糕，，，， ，，论块岂论斤，，，， ，，每块比桥北的茶食店大一圈，，，， ，，油纸包上盖红印！。。。骸肮挪簧ⅰ薄！。。。跑船的人买三块，，，， ，，一块当早饭，，，， ，，一块揣怀里暖手，，，， ，，一块掰碎了撒在运河里喂鱼——说是讨个顺风的好彩头。。。。。
薛三块的铺子扑面是轮渡售票亭，，，， ，，水泥墙上钉着木板，，，， ，，木板上有个月票夹，，，， ，，里头插着差别颜色的船票：红色是职工月票，，，， ，，蓝色是眷属月票，，，， ，，白色是暂时过渡票。。。。。老周给我看过一张蓝色的，，，， ，，票面上印着“解放桥—便益门”航线，，，， ，，每趟三分钱，，，， ，，月尾还能凭票根去航运公司换半斤食用油。。。。。
我问老周，，，， ，，这票跟解放桥南方属于什么层次有啥关系？？？？？？他指着票根反面的铅笔字：“你看，，，， ，，这是1985年3月14日，，，， ，，我那天修了七辆车，，，， ，，收了三毛五分钱，，，， ，，够买一张月票还多五分。。。。。桥南的人过河不要钱，，，， ，，坐轮渡算工伤路途，，，， ，，单位报销。。。。。桥北的人想过河，，，， ，，得掏现钱。。。。。你说哪边体面？？？？？？”
黄昏的桥洞和打毛衣的眷属
下昼四点半，，，， ，，桥南的河埠头最热闹。。。。。航运公司的货船靠岸，，，， ，，水手们跳下来，，，， ，，先跺顿脚上的泥，，，， ，，再往眷属院走。。。。。院门口的水泥乒乓球台上铺着报纸，，，， ，，上面晾着刚剖的咸带鱼，，，， ，，三五个女人围着，，，， ，，手一直，，，， ，，嘴也一直。。。。。
“你家老李这次跑哪条线？？？？？？”“高邮的，，，， ，，运化肥。。。。。”“跑几天？？？？？？”“四天半。。。。。这次走运，，，， ，，舱里没进水，，，， ，，行李干的。。。。。”
这些女人是桥南的“活船检簿”，，，， ，，她们的针线筐里有各色的线轴，，，， ，，补的帆布比男子们缝的针脚密。。。。。她们打毛衣，，，， ，，不打平针，，，， ，，专打“水波纹”名堂，，，， ，，说是比平针保暖，，，， ，，船舱里夜凉爽。。。。。
桥南的品级不必看房产证，，，， ，，看晾衣绳上挂的毛线颜色就行。。。。。墨绿的是机舱部眷属，，，， ，，藏青的是甲板部眷属，，，， ，，花线的是岸勤职员的。。。。。颜色越深，，，， ，，跑船越远，，，， ，，津贴越高。。。。。2003年我帮街道做危房排查，，，， ，，推开航运公司宿舍楼的一扇木门，，，， ，，屋里一张老式八仙桌，，，， ，，桌腿垫着半截铁轨，，，， ，，桌板上有道凹槽，，，， ，，是几十年放搪瓷缸磨出来的。。。。。墙上挂着三张旧照片：一张是1968年“跃进号”轮试航，，，， ，，一张是1982年解放桥拓宽通车的剪彩，，，， ，，中心那张是是非的，，，， ，，码头工人们赤膊扛麻袋，，，， ，，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写着“第三装卸队，，，， ，，1971年夏，，，， ，，每人日贴二角”。。。。。
住桥南的人不说“贵贱”，，，， ，，他们说“跑一趟”。。。。。跑一趟里河，，，， ，，一天往返，，，， ，，挣八毛；；；；；；跑一趟长江，，，， ，，得在船上睡三夜，，，， ，，挣两块四。。。。。层次不在人为条上，，，， ，，在膝盖上——跑长江回来的人，，，， ，，膝盖都弯倒运索，，，， ，，进门先让妻子给揉半小时。。。。。桥北的人看他们走路，，，， ，，说“这是苏北公司的架势”，，，， ，，腿有定风骨。。。。。
现在的码头变茶楼
前年我途经解放桥南，，，， ，，老码头食铺的门脸改成了茶座，，，， ，，叫“南堍茶事”。。。。。薛三块的儿子守着铺子，，，， ，，他不做糖糕了，，，， ，，卖十五块一杯的高邮龙井。。。。。吧台上还放着那本铁皮煤球卡，，，， ，，卡上别着一朵塑料梅花，，，， ，，是主顾留下的。。。。。
我问小薛，，，， ，，现在尚有人探询桥南的往事吗？？？？？？他擦着玻璃杯说，，，， ，，上周有个穿冲锋衣的小年轻，，，， ，，拿着手机拍墙上的旧船票夹，，，， ，，问他“这里以前是什么层次”。。。。。小薛回他说：“你脚下这块地砖，，，， ，，以前泡过柴油，，，， ，，现在泼了茶渍。。。。。层次不在名字里，，，， ，，在脚底板踩过工具的软硬。。。。。”
黄昏我走回桥北，，，， ，，转头看桥南最后一排宿舍楼，，，， ，，三楼窗户还亮着暖黄灯，，，， ，，是原来航运公司会计的家。。。。。她今年八十了，，，， ，，天天黄昏都要把这周攒的旧船票叠齐，，，， ，，压在床垫下。。。。。她说不数钱，，，， ，，光数票面上去过的码头：六圩、瓜洲、十二圩。。。。。灯灭的时间，，，， ，，她窗台上那盆吊兰的影子正好落在桥栏上，，，， ，，像一把没挂上帆的桅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