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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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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江田心瓦房最着名的三个地方｜三处老屋，，，，，
，各有各的脾性

沿着黄江镇田心村的水泥路拐进巷子，，，，，
，头皮上先落了一层瓦灰。。。我数过，，，，，
，这一片存着二百来间瓦房，，，，，
，大都空着，，，，，
，墙根爬满薜荔。。。但要说最着名的三个地方，，，，，
，外地人不必想，，，，，
，张口就是：医生第、镬耳屋群、尚有村尾那口八角井边的更楼。。。

这三个地方我都钻过不下十回，，，，，
，每回都有新发明。。。今儿不说虚的，，，，，
，直接按干货列，，，，，
，末尾跟上我的私房条记。。。

第一处：医生第——门楣上还钉着光绪年的铁钉

位置在村东头，，，，，
，坐北朝南，，，，，
，三进两廊。。。门额上“医生第”三字是阴刻，，，，，
，石料掺了细沙，，，，，
，早年刷的朱漆剥落得只剩笔画凹槽里的暗红。。。最要紧的是那对木门——厚八公分，，，，，
，正面钉着六排铜钉，，，，，
，每排七枚，，，，，
，锈成了绿灰色，，，，，
，但中心那枚钉子头上还贴着半截红纸，，，，，
，是去年清明有人换的。。。

• 看点一：中厅的“四水归堂”天井，，，，，
  ，檐口滴水石上凹出三道深槽，，，，，
  ，下雨天水线不散，，，，，
  ，直直坠进青石缸。。。
• 看点二：后墙的蚝壳窗，，，，，
  ，嵌在木格里的蚝壳打磨得透光，，，，，
  ，手摸上去有细棱，，，，，
  ，比玻璃凉，，，，，
  ，比石板温。。。
• 看点三：偏房梁架上的燕子窝，，，，，
  ，泥壳叠了得有三指厚，，，，，
  ，每年立春后必有燕子回来，，，，，
  ，老住户说这对燕子是光绪年那对的子女——这话没法考证，，，，，
  ，但窝底下供台的形状，，，，，
  ，确实是清晚期的香炉样式。。。

我在这儿待过最久的一次，，，，，
，是蹲在天井边看苔藓。。。北墙根的苔藓长到一寸二，，，，，
，南墙根只有薄薄一层，，，，，
，原因是南方屋檐比北边短了两砖宽。。。这是匠人居心做的“阴阳差”，，，，，
，让北墙阴凉生藓，，，，，
，炎天给正厅降躁。。。你把手掌贴上去，，，，，
，湿气顺着掌纹渗进来，，，，，
，那感受跟空调房完全两个路子。。。村里管这个叫“屋子自己会喘气”。。。

临走时撞见住在隔邻巷的阿婆，，，，，
，她拎着半桶井水来浇天井里的石榴树。。。树龄她说不清，，，，，
，只管叫“老酸”,树上结的石榴籽白里透粉，，，，，
，咬一口酸得眯眼。。。阿婆说这树好养活，，，，，
，瓦房空着，，，，，
，树不可空着。。。

第二处：镬耳屋群——七座屋脊连成海浪形

从医生第出来往西走六十步，，，，，
，眼前突然被一排玄色的“帽子”盖住。。。七座镬耳屋一字排开，，，，，
，每座山墙顶部的镬耳状圆角横跨瓦面两米，，，，，
，连起来像一串垂头的乌篷船队。。。这一组建于同治年间，，，，，
，是陈氏四兄弟分居后各建一座，，，，，
，共用一道墙。。。

最值得看的是第二栋的灶房遗迹。。。灶台用了两种砖：底部是外地红壤烧的粗砖，，，，，
，吸灰；；灶沿镶了一层东莞窑白陶砖，，，，，
，不沾油，，，，，
，手指摸已往滑溜溜的。。。灶口上方的砖砌烟道里，，，，，
，还卡着半截竹管——那是昔时的“自然吹风机”，，，，，
，风从南墙进，，，，，
，绕两个弯从烟道抽出，，，，，
，入夏烧火不会倒灌。。。我试过蹲在灶口往上望，，，，，
，竹管口塞满了蛛网，，，，，
，但逍遥里确实有风漏下来。。。

墙壁上还留着几十年前粉刷的口号，，，，，
，白灰盖不住底下的朱砂字，，，，，
，现出“积肥”“水利”几个痕迹。。。村里老陈头说那层白灰是他堂哥一九六八年刷的，，，，，
，底下的朱砂字是宣统年间的“众议防火”。。。两种时代的字叠在统一个墙面上，，，，，
，比任何博物馆的展板都直接。。。

第三处：八角井边的更楼——楼板缝里嵌着铜钱

村尾西北角，，，，，
，八角井的水还在用。。。井栏是整块麻石凿的，，，，，
，八角每个角都被井绳磨出二指深的凹槽。。。更楼就挨着井台，，，，，
，两层高，，，，，
，地基比井台横跨五级石阶，，，，，
，是以前查夜人驻守、防投毒的地方。。。

楼板是杉木厚板，，，，，
，踩上去咯吱响，，，，，
，但每一根都稳稳的。。。东南角第三块板缝里，，，，，
，嵌着一枚乾隆通宝，，，，，
，钱面朝上，，，，，
，绿锈裹得字都快平了——我猜是昔时铺楼板时居心垫在翘角下找平的。。。这币比整片楼板金贵，，，，，
，但没人起出来卖，，，，，
，村里小孩都知道那是“镇楼钱”，，，，，
，起了要肚子疼。。。信不信另说，，，，，
，好玩是真的。。。

“你们这些外头来的，，，，，
，总盯着牌匾和雕花。。。着实更楼最好的工具在后墙砖缝里——插着三根鸡毛，，，，，
，是五十年前换过楼顶草席时压的。。。鸡毛不腐，，，，，
，说明二楼始终干燥，，，，，
，放粮食在这里存三年不生虫。。。”

说这话的是下昼来井边吊水的叔公，，，，，
，他打完水没走，，，，，
，蹲在石阶上磨刀。。。磨刀石就放在井栏东侧，，，，，
，石头凹成了月牙形，，，，，
，他蘸着井水磨，，，，，
，行动很慢。。。我问这楼现在干什么用，，，，，
，他说贮存晒干的萝卜干和咸菜，，，，，
，靠楼板缝透风，，，，，
，不会反潮。。。

我上到二楼，，，，，
，透过木板缝往下看，，，，，
，井里的水影微微晃悠。。。楼板上果真晒着两簸箕萝卜条，，，，，
，切成匀称的厚片，，，，，
，盐霜在斜阳下闪白光。。。

离更楼二十步远有棵老龙眼树，，，，，
，树干分叉处卡着一块青砖，，，，，
，砖面刻着个“井”字。。。叔公说那是指路砖，，，，，
，早年间夜里的更夫照着砖字摸井位，，，，，
，省得掉下去。。。砖字周围长满了甘薯藤，，，，，
，藤叶把“井”字遮住了一半。。。

黄昏风从更楼的枪眼里灌进来，，，，，
，带着井水苔腥和萝卜干的甜味。。。我摸了摸门框上的焦木痕迹——有一年电线短路烧过一角，，，，，
，村民没换，，，，，
，只用铁皮钉住。。。铁皮上被人用小刀划了一句话，，，，，
，字迹新得很：“旧料不换，，，，，
，新家不回。。。”

走下石阶时，，，，，
，磨刀的叔公已经收了摊子，，，，，
，井台上留着他的矮凳和半碗凉茶。。。茶碗摆在井栏八角中的一角的凹痕里，，，，，
，正好卡住，，，，，
，风吹不动。。。碗底的茶沫还没干透，，，，，
，明天他要不要来，，，，，
，这井和更楼都照样歇在黄昏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