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三医院扑面巷子|铁皮雨棚下的剃头摊与牙医灯
昨天下过雨,,黄石三医院扑面巷子的石板缝还湿着。。。。。我站在巷口,,闻见一股煎饼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气息。。。。。左边是医院急诊楼的侧门,,右边是两排四五层的老住民楼,,楼间距窄得只够一辆三轮车通过。。。。。这条巷子,,从三医院正门横穿到后面的澄月路,,或许两百步。。。。。
我妄想用一上午把这条巷子走完。。。。。
铁皮雨棚下的早点摊
巷口第一户是卖糯米包的。。。。。铁皮雨棚歪着,,边角用红砖压住。。。。。老板娘姓柯,,围裙上粘着面粉,,蒸笼摞了三层,,白汽从误差里窜出来。。。。。
“要几个????”她问。。。。。
“两个。。。。。”我说,,还没问价。。。。。
“一块五。。。。。”她掀开笼盖,,用手拣出两个圆滔滔的糯米包,,丢进塑料袋,,掂了掂,,又补了半个。。。。。“三医院住院部订走的,,剩这几个,,价儿不给你涨。。。。。”
我拎着塑料袋往里走,,咬了一口,,糯米里裹着猪油渣和藕丁。。。。。这条巷子卖早点的有五家:两家粉面,,一家炸油饼,,一家卖粥,,尚有这个糯米包摊。。。。。最老的铺子在这开了十八年,,招牌被油烟熏得看不出原色,,只认炉子边斑驳的白瓷砖。。。。。
右边的门面:牙科和照相馆
走过早点摊,,右边是一排门面。。。。。三医院扑面开牙科是常有的事——住院部骨科关门后,,终年有病人来看牙。。。。。小张牙科的门脸只有三米宽,,玻璃门用透明胶带贴着涨价通告。。。。。玻璃锃亮,,内里摆一台旧的牙科治疗椅,,铸铁底座,,皮面露海绵。。。。。一个穿白大褂的小伙子正蹲在地上修椅子底座的螺丝。。。。。
隔邻是“红星照相馆”。。。。。这门脸我原以为早关了,,走近看,,内里还开着灯。。。。。柜台深褐色,,木纹里嵌着黑泥。。。。。墙上的配景布换了三次:最老的一张2003年的西湖风物,,油画布上起皮;;;;;中心一张2020年的蓝色渐变;;;;;最新的那张还没拆膜,,折痕在半明半漆黑闪。。。。。柜台玻璃下压着些票据,,最早的一张拍证件照,,日期是1996年。。。。。
照相馆老板姓刘,,六十出面,,戴着老花镜在修一台海鸥相机。。。。。
“三医院扑面巷子”,,他说,,指头愣住,,“以前这条巷子全是接住院眷属生意的。。。。。我给断胳膊断腿的拍工伤判断照,,加急,,当天出片。。。。。”
| 年月 | 巷子里常见门面 | 主要主顾 |
| 1990-2000 | 修鞋摊、卤味车、租书铺 | 住院病人眷属、通勤学生 |
| 2000-2010 | 话吧、小网吧、照相馆 | 医院陪护、周边无座老人 |
| 2010-2024 | 快餐、奶茶、连锁药店 | 夜间陪床眷属、外卖员 |
中段的弯道与废品站
巷子中段拐了个S型的弯,,画过一道减速带。。。。。减速带橡胶脱落了一半,,露出内里的水泥钉子。。。。。这个弯道边上有个废品收购站,,三米宽的铁栅栏门终年半开。。。。。
今天栅栏门后面多了一台滚筒洗衣机,,壳子被踩扁了,,露出银白的内筒。。。。。旁边蹲着一位老人,,拿螺丝刀拆电线,,铜丝和塑料皮脱离装进两个编织袋。。。。。他仰面看我一眼:
“收铜线,,三医院扑面巷子的老头老太搬不动重电器的,,都叫我上门。。。。。”他手上拿的旧电磁炉线圈,,缠成一团红铜线,,泛着亮光。。。。。
穿过废品站,,气息换成角落垃圾桶发酵的西瓜皮味。。。。。一只黄猫卧在快递柜顶上,,前爪搭着尾巴,,看两个年轻人蹲在空调外机下面打游戏。。。。。外机在滴水,,正好滴在路肩缝里长出的青苔上。。。。。
左手的巷墙与晾衣杆
左边没有店肆,,是医院职工楼的院墙,,墙根挤着七八根铁晾衣杆。。。。。晾衣杆一头焊进墙体的膨胀螺丝里,,另一头伸出花架。。。。。这个点正挂着洗好的床单、蓝色病号服,,尚有一双没泡清洁的灰白布鞋。。。。。
一双雨鞋倒扣在墙头的破盆栽上。。。。。盆栽里的旱金莲已经枯了,,露出黑泥里的塑料瓶盖。。。。。两根电线从三楼窗户垂下来,,连着墙头的插线板,,接线板缠着红色绝缘胶布,,上面晾着两条毛巾。。。。。远处传来住院部食堂的菜刀剁砧板声,,笃笃笃,,和巷子里的电动车鸣笛错开拍子。。。。。
剃头摊的两把椅子
墙根拐角处有个露天剃头摊——一个铁盆架子,,一面镜子挂在墙顶的钉子上,,镜子边框生锈,,破碎处用透明胶补了道斜线。。。。。老陈的剃刀在帆布刮刀布上蹭三下,,又继续剪。。。。。他给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修后脖尾,,剪下来的白头发都落在他膝盖上铺的蓝布上。。。。。
我等着他剪完,,问价。。。。。
“剪个平头八块,,修面刮胡子另加两块。。。。。”他把手里的半截剃头推子看了一眼,,“这推子是1988年买的,,充电线断了,,就用夹子夹。。。。。”
他指了指旁边折叠凳上坐着的学生,,学生戴着头戴耳机,,在看一集电视剧。。。。。老陈对着镜子里的我说:
“你是来拍老工具的吧,,巷子里的人多了,,只有这个包被磨亮。。。。。”
镜子左侧挂了半把木梳,,梳齿断了一小半,,绑着橡皮筋的竹签还在。。。。。水盆里的漂着几根剪断的黑发。。。。。盆边有一瓶用了一半的上海药皂,,膏体黄色,,泡得有点胀。。。。。
末段的药渣与墙面刻字
再往深处走,,巷子到头,,能望见三医院的废品垃圾中转站。。。。。中转站栅栏上挂着一块板,,写着“生涯垃圾,,当班清运”。。。。。板边上贴了张转让店面通告,,白纸黑字,,联系方式被一个风干的口香糖黏住,,看不全。。。。。
地上有个药渣堆:党参须、黄芪片、当归段,,混着褐色的汤汁留在报纸上。。。。。报纸日期是上周四。。。。。旁边石阶边沿有个粉笔画的一半棋盘,,线条已经糊了,,还剩三个字:“隔一车”。。。。。粉笔头断在棋盘右下角,,表皮卷出白屑。。。。。
我蹲下来看鞋底沾的泥——泥里混着烟头滤嘴和一小片铝箔膏药纸。。。。。石板缝里嵌着两枚一角和一枚五角的硬币,,只露出圆弧边沿,,像嵌进年糕里的枣核。。。。。
这时间巷子里的风卷起一张旧挂历,,纸质泛黄,,外貌印着什么月份已经看不清晰。。。。。挂历翻动着飘过生锈的电表箱,,最后贴在水表井盖上,,被漏下的水滴黏住。。。。。水表的指针不转了,,红色的千位小数针停在“7”和“8”之间。。。。。
巷子止境横着一段斑驳的水泥边带。。。。。我转头看了看入口处,,柯老板正用灰铲把湿糯米从笼屉布上刮下来。。。。。她的电动三轮车斗里放着两袋没拆封的塑料凳,,车斗护栏焊了一块铁皮,,上面拿白色油漆写着三个汉字:“好又来”。。。。。油漆顺着铁皮淌下一道泪痕般的流痕,,还没干透。。。。。车垫下露出一角裹着蓝底白花的布肩负,,布角用同色线缝了一道针脚,,我多看了一眼,,却没看出来肩负里装的是折叠的雨棚,,照旧一双没送洗的旧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