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那里带胸推?｜老北市胡同里的搓澡往事与邻里切口
“你瞅这天儿，，， ，，，闷得跟蒸笼似的。。。。”我蹲在沈河区广昌路的老槐树下，，， ，，，看着扑面杂货铺的刘婶正拿蒲扇拍蚊子。。。。
“可不咋的，，， ，，，比澡堂子还热乎。。。。”刘婶把蒲扇往腋下一夹，，， ，，，突然压低嗓门，，， ，，，“老陈，，， ，，，你天天钻胡同，，， ，，，沈阳那里带胸推?”
我一愣，，， ，，，蒲扇差点掉地上：“胸推？？ ？？？澡堂搓背那套？？ ？？？你问这个干啥？？ ？？？”
“我侄女从大连来，，， ，，，非要找什么胸推推拿，，， ，，，说在美团上没搜着。。。。”刘婶撇撇嘴，，， ，，，“我说你急啥，，， ，，，澡堂子里活好的人多了去了，，， ，，，还用得着那洋词儿？？ ？？？”
“婶儿，，， ，，，你说的那是搓澡带推拿，，， ，，，正经内行艺。。。。胸推是另一码事——就是趴在床上，，， ，，，师傅用胸口给您后背热身，，， ，，，跟推拿床配套的。。。。”
我从兜里摸出半包白沙烟，，， ，，，给她看手机相册里拍的老澡堂照片：“我去年修老地图，，， ，，，跟铁西工人村的孙师傅学过俩月。。。。人家那叫‘前胸热敷’，，， ，，，冬天零下二十度进来，，， ，，，一身冷气全让这招给逼出去。。。。”
工人村澡堂的存根票
铁西区赞工街那条巷子，，， ，，，现在还留着七层红砖的老浴池。。。。孙师傅今年六十九，，， ，，，手掌全是茧子，，， ，，，他说1987年他进厂劳模，，， ，，，被分到女浴池当修脚工，，， ，，，打那时间起，，， ，，，就有人递话问“带不带胸推”。。。。
“那不叫色情，，， ，，，叫活络。。。。”孙师傅搓着后槽牙，，， ，，，“男客趴长条凳上，，， ，，，我拿热毛巾盖住腰眼，，， ，，，然后——”他比划着用膝盖压在我背上，，， ，，，“先用胸骨顺着脊柱往下走，，， ，，，叫‘蚂蚁上树’，，， ，，，再换了掌根碾肩胛骨，，， ，，，叫‘压饼子’。。。。”
我问他那要不要加钱，，， ，，，他笑了：“那时间工人澡堂洗一次三毛钱，，， ，，，胸推加两毛。。。。票是粉色的，，， ，，，上面盖着红章，，， ，，，写着‘加谊熟客’。。。。现在谁还留这纸片？？ ？？？都扔了。。。。”
胡同口的黑板报
广昌路往东五十米，，， ，，，有块褪色的黑板，，， ，，，上面记着周围棋摊的输赢，，， ，，，角落有人拿粉笔写：“搓澡带胸推，，， ，，，找西街老黄”。。。。我专长机拍下来时，，， ，，，隔邻修鞋摊老戚插嘴：“老黄早搬了，，， ，，，去年那房扒了修地铁，，， ，，，他那套石桌上的推油瓶都砸碎了。。。。”
老戚说，，， ，，，气垫床、精油瓶、装在铝饭盒里的热姜片，，， ，，，在这条胡同转悠二十年的人都知道。。。。他说胸推这工具，，， ，，，考究是冬天做，，， ，，，炎天做容易捂出痱子。。。。他前年去过一回老黄在出租屋开的私活儿，，， ，，，胸推用的是“土步伐”——拿五公斤粗盐炒热，，， ，，，包在棉巾里先在胸口滚，，， ，，，再贴着手掌推。。。。那盐袋至今还挂在他家房梁上，，， ，，，咸味早让雨水冲没了。。。。
我问他老黄现在人在哪，，， ，，，老戚摆手：“说是去浑南给人做足疗了，，， ，，，他上回说现在不许带胸推，，， ，，，怕被查，，， ，，，改叫‘前胸热导’。。。。”
老北市场的切口本
北市场的旧书摊，，， ，，，我淘到过一本1989年的《服务行业培训手册》，，， ，，，油印本，，， ，，，发黄的纸上有钢笔批注。。。。第三页写着“肩背疗程”，，， ，，，旁边有人抖了抖烟灰，，， ，，，用小楷添了四个字：“胸推亦可”。。。。底下尚有一行蘸水笔批注：毛巾垫三层，，， ，，，先热后冷。。。。
我拿给北市场看门的老范头看，，， ，，，他戴着老花镜反过来掉了掉灰，，， ，，，突然笑了：“这我知道，，， ，，，是卫生局那年培训的课本，，， ，，，教姐们儿给客人按肩背呢。。。。批注的人叫二宝，，， ，，，以前在皇姑区开推拿店，，， ，，，厥后加盟连锁，，， ，，，招牌更名‘推拿理疗’了——胸推不让写进牌子上。。。。”
老范头还说，，， ，，，这些年有人满沈阳找带胸推的地方，，， ，，，大都是认准澡堂门口挂的旧军大衣，，， ，，，或是墙根下粉笔写的“男宾有喜”。。。。真带胸推的老地方，，， ，，，都没有招牌，，， ，，，全靠柜台上压着的一叠红纸片，，， ，，，写“吕”字代表男客，，， ，，，写“姜”字代表来客是熟脸。。。。
一张粉纸上的规则
前些天途经开明街，，， ，，，遇见个穿灰夹克的老头，，， ，，，拎着塑料盆，，， ，，，盆里泡着搓澡巾和硫磺皂。。。。我问师傅哪儿泡澡去，，， ，，，他指了指斜扑面一道铁门：“这儿，，， ，，，带胸推的，，， ，，，不过现在得先出示康健证。。。。”
我探头望进去，，， ，，，铁门里是个小隔间，，， ，，，挂着褪色的月份牌，，， ，，，桌上摆着塑料瓶装的甘油和紫药水。。。。墙角贴着一张泛黄的说明纸，，， ，，，用圆珠笔写着：
- 胸推只限背部和肩颈，，， ，，，不到胸肚
- 有皮肤病或酒后不给做
- 毛巾一客一换，，， ，，，不换就投诉
老头说，，， ，，，这是他1993年贴的规则，，， ，，，现在还遵守着。。。。那些没有胸推资质的，，， ，，，门上挂木牌的就干拉，，， ，，，基础不让进门。。。。他边说边用脚尖踢开地上的橘子皮，，， ，，，铁门后头传来水声，，， ，，，哗啦啦响得跟下阵雨似的。。。。
从菜市场出来，，， ，，，我又途经那棵老槐树，，， ，，，刘婶已经收起蒲扇，，， ，，，回屋看电视了。。。。扑面垃圾桶边被人扔了一片旧牌匾，，， ，，，蘸着机油写的“带胸推”三个字油漆剥落，，， ，，，露出底下更旧的木色——那儿原本刻着“国营第二沐浴堂”的痕迹。。。。旁边有个五岁小孩蹲在地上捡弹珠，，， ，，，我问他你爸常去哪个澡堂，，， ，，，他仰面看了看我，，， ，，，指了指巷子的止境，，， ，，，说：“不知道，，， ，，，横竖我爸说，，， ，，，好地方都不挂那么大字。。。。”铁门后又传来水声，，， ，，，这回夹杂着两其中年男子的对骂，，， ，，，一个说“你那一百斤压得我脊梁折了”，，， ，，，另一个骂回去“你嫌沉就别点胸推”。。。。俩人都没提沈阳两个字，，， ，，，但那裹着煤灰味的风，，， ，，，卷着干柳叶从门缝里钻出来，，， ，，，正落在我的皮鞋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