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广场晚上有卖的吗｜夜市灯火里的老郑州生意经
你问二七广场晚上有卖的吗？？？？我在这片区教了三十多年书， ，，，，退休后又常去那儿转悠， ，，，，真话告诉你——晚上那儿不但有卖的， ，，，，还分三波生意， ，，，，每波都有自个儿的规则和门道。。。。。头一波是下昼五点到七点的下班潮， ，，，，卖的是煎饼果子、烤冷面、热干面这类垫肚子的；；；；；；第二波是晚上八点到十点， ，，，，游客和年轻人多了， ，，，，卖的是发光气球、手机壳、小首饰；；；；；；最后一波是十点往后， ，，，，那才是老郑州人熟悉的夜市尾巴， ，，，，卖的是卤味、炒凉粉、杏仁茶， ，，，，尚有修表配钥匙的先生傅支个小摊。。。。。
我常跟年轻同事说， ，，，，别小看广场边上这些摊位。。。。。二七纪念塔底下那块地方， ，，，，寸土寸金， ，，，，能在那儿站住脚的摊贩， ，，，，个个有真本事。。。。。我记得2008年炎天， ，，，，有个卖烤面筋的小伙子， ，，，，天天黄昏推着改装的三轮车准时到塔东南角， ，，，，车斗里架着炭炉， ，，，，铁丝网上码着二十来串面筋。。。。。他烤面筋有绝活——刷酱分三层， ，，，，头遍蒜蓉汁， ，，，，二遍辣油， ，，，，三遍撒孜然粉和熟芝麻。。。。。那香味能飘到扑面亚细亚阛阓的门口。。。。。我问他一天能卖几多串， ，，，，他擦着汗说， ，，，，星期五晚上人多， ，，，，能出六百串。。。。。那时间一串卖一块五， ，，，，他光星期五一晚就进账九百块， ，，，，刨去本钱净赚六百多。。。。。
卖的不是货， ，，，，是时间和眼力
晚上摆摊的这帮人， ，，，，考究看天用饭。。。。。天蒙蒙黑， ，，，，广场灯一亮， ，，，，就是开张的信号。。。。。但二七广场的灯光是有考究的——塔身的轮廓灯和周围阛阓霓虹灯全亮起来， ，，，，大提要比及七点半入夏、八点入冬。。。。。摊贩们心里都有一本时间账， ，，，，哪个灯先亮， ，，，，哪个灯晚开， ，，，，直接影响他们出摊的节奏。。。。。卖荧光棒的姨妈多等十分钟才开张， ，，，，由于那工具要天全黑透了才显眼；；；；；；卖棉花糖的大叔则赶在灯亮前就搅好糖丝， ，，，，趁人群刚聚拢那一阵最旺。。。。。
有一回我晚上九点多途经， ，，，，望见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大爷收摊特殊早。。。。。我问他怎么未几卖会儿， ，，，，他说：“你看塔上的钟， ，，，，指针快指到十了。。。。。十点以厥后的人， ，，，，大都是要赶末班公交的， ，，，，没心思买栗子， ，，，，顶多买个肉夹馍垫肚子。。。。。”他这一说我才明确， ，，，，二七广场晚上的生意， ，，，，现实上是按人的需求分流的——赶路的、闲逛的、约会的、下夜班的， ，，，，各买各的工具， ，，，，互不滋扰。。。。。
有次我跟一个卖搅搅糖的老汉闲聊， ，，，，他说：“在这儿摆摊三十年， ，，，，夜里卖工具就考究个‘对路’。。。。。八点卖给带孩子出来玩的， ，，，，十点卖给刚下班累得不想做饭的。。。。。你拿错钟点卖错货， ，，，，剩下一堆卖不掉。。。。。”
老物件和小琐屑， ，，，，各有各的客
二七广场晚上有卖的吗？？？？尚有些不起眼的摊子， ，，，，卖的工具跟吃食无关， ，，，，但偏偏就有人寻。。。。。北边天桥下头， ，，，，有位姓周的先生傅， ，，，，专修老式机械表。。。。。他白天在周围眷属院看门， ，，，，晚上八点半出来摆个小桌， ，，，，摆一瓶酒精、几把螺丝刀、一个放大镜。。。。。他那摊子上贴着张红纸， ，，，，写着“换电池、调快慢、接表带”， ，，，，收费五块十块。。。。。我见过一个小伙子拿块上海牌手表找他修， ，，，，师傅用放大镜照了照， ，，，，说：“摆尖断了， ，，，，得换， ，，，，二十块钱， ，，，，明晚来取。。。。。”第二天晚上我特意去看， ，，，，那表真修睦了， ，，，，小伙子戴上对着塔灯照了照， ，，，，乐滋滋走了。。。。。
跟周师傅隔两个摊位的， ，，，，是个卖老磁带的， ，，，，用个纸箱装货， ，，，，面儿上摆着邓丽君、韩宝仪、刘文正。。。。。年轻人基本只看一眼就过， ，，，，但四十岁以上的人会蹲下来翻半天。。。。。那卖磁带的也不吆喝， ，，，，有人问就答一句：“都还能听， ，，，，就是有的磁带受潮了， ，，，，回去晾晾。。。。。”几个月前有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蹲在那翻了一刻钟， ，，，，挑了三盘邓丽君的， ，，，，付了二十块钱。。。。。她走开没几步， ，，，，又回来问：“你这儿有费翔的吗？？？？”卖磁带的笑笑说：“下星期给你带一盘。。。。。”
夜晚的摊位， ，，，，也是讲规则的
别以为晚上摆摊是随便占个地方就行的。。。。。二七广场周边的摊位， ，，，，概略分两种：一种是早几年就有审批手续的牢靠摊位， ，，，，按月交治理费；；；；；；另一种是流动式的， ，，，，但流动也得守规则。。。。。城管晚上九点之后羁系会松一些， ，，，，但谁也不会明目张胆摆在路中心堵着人。。。。。卖小吃的都自觉靠边儿， ，，，，留出两米宽的通道；；；；；；卖杂货的搁在台阶以下， ，，，，不挡着照相的人取景。。。。。各人心里都默契得很——塔底下那块圆形花坛周围， ，，，，谁卖什么、占哪一角， ，，，，几十年都没大变过。。。。。
- 正南角终年是卖烤串和炒凉粉的， ，，，，烟火气最旺
- 正东角留给卖饮料和矿泉水的， ，，，，由于相近地铁口
- 西北角是卖小工艺品和玩具的， ，，，，租金最贵却最好卖
- 东北角的逍遥最窄， ，，，，只有修表修锁的愿意缩在那儿
这结构是有原理的。。。。。正南角对着德化街， ，，，，人流一直往那儿涌， ，，，，卖吃的能接住。。。；；；；；；正东角是不少人出了地铁站的第一站， ，，，，先买瓶水润润嗓子， ，，，，然后才逛去哪儿逛；；；；；；西北角靠着亚细亚阛阓外墙， ，，，，灯光最亮， ，，，，小孩子的玩具在亮处最好卖。。。。。有一回我问卖氢气球的大姐为什么不挪到南方去， ，，，，她说：“南方烟火大， ，，，，气球挨着烤串摊容易炸， ，，，，谁还敢买？？？？”
吃食分秋冬和春夏， ，，，，味也有两副面目
吃的工具， ，，，，夜里卖的和白天卖完全两种路子。。。。。白天卖的是快餐， ，，，，夜里卖的是暖胃的。。。。。每到秋天， ，，，，天一凉， ，，，，广场上就冒出好几个卖馄饨和丸子汤的小摊。。。。。晚上走过那儿， ，，，，就闻声小锅咕嘟咕嘟响， ，，，，热气把路灯的光都变得糊糊的。。。。。有一回我点了一碗馄饨， ，，，，摊主是其中年女人， ，，，，她一边包一边跟我语言。。。。。手速极快， ，，，，左手拿皮， ，，，，右手挑馅， ，，，，一挤一捏就是一个， ，，，，空子间还跟我搭话：“冬天夜里喝一碗， ，，，，比穿棉袄都管用。。。。。”她说她在这卖到正月十六， ，，，，过了正月就不来了， ，，，，回去做别的营生。。。。。
炎天则是另一副光景。。。。。冰粉、酸梅汤、炒酸奶， ，，，，码得花花绿绿的。。。。。最惹眼的是卖冰镇啤酒和凉菜的， ，，，，小桌上摆着毛豆、花生、豆腐干， ，，，，啤酒泡在塑料盆里， ，，，，盆里搁块冰。。。。。有下了夜班的工人坐在小马扎上， ，，，，不必杯子， ，，，，嘴对瓶口吹， ，，，，咕咚咕咚半瓶下去， ，，，，长出一口吻， ，，，，也未几语言。。。。。那场景让我想起八十年月在广场边的小馆子授课回来吃夜宵的光景， ，，，，铺面没这么大， ，，，，但那股松懈劲儿一样。。。。。
针头线脑的营生， ，，，，在灯影里坚持着
深夜十一点往后， ，，，，大部分摊子最先收， ，，，，但会留下一两个特殊的摊。。。。。有次我遇见一个卖鞋垫、老花镜和棉线的老奶奶， ，，，，她摊子小得可怜， ，，，，就一张报纸铺在地上， ，，，，上面摆十来双鞋垫。。。。。她不像别的摊贩， ，，，，她不吆喝， ，，，，也不看手机， ，，，，就坐在小马扎上， ，，，，望着来往的人。。。。。我问她一晚能卖几多， ，，，，她说：“能卖两三双就是好的， ，，，，一块五一双， ，，，，够买两个馒头。。。。。”我问她怎么不去别处摆， ，，，，人更多。。。。。她说：“这儿亮堂， ，，，，清静， ，，，，公安巡逻的走过好一再， ，，，，看我老太太也不赶。。。。。再说， ，，，，我在这儿摆了好几年了， ，，，，哪天不来， ，，，，心里空落落的。。。。。”
那会儿广场上的大钟指针过了十二点， ，，，，塔身的灯灭了一部分， ，，，，投下的影子有些短， ，，，，有些长。。。。。老奶奶把没卖完的鞋垫收进一个蓝布袋里， ，，，，逐步站起来， ，，，，也没急着走。。。。。她仰面朝塔顶望了一眼， ，，，，那上面有几颗星子， ，，，，在灯光的遮蔽下若隐若现。。。。。她这才拎起布袋， ，，，，朝西边巷子逐步去了。。。。。她走得烦懑， ，，，，那背影从亮处走到暗处， ，，，，又从暗处转入更深的拐角里——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她袖口那点反光的亮片， ，，，，彻底融进了夜色底下细碎的人声里， ，，，，那里还飘来一句拖着长音的叫卖， ，，，，隔着两条街， ，，，，若有若无， ，，，，“热玉米——刚出锅的热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