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柯桥街边站岗200块的真爱｜日结的活计扛着过日子的情
“你疯啦？？？？？三十八九度的天 ，，站在柯桥轻纺城谁人十字路口 ，，举着牌子站八个小时？？？？？”我端着搪瓷杯 ，，茶叶沫子浮在面上 ，，看着扑面坐着的周卫东。 。
他把电动车钥匙往桌上一扔 ，，钥匙圈上挂着的塑料小田鸡弹了两下。 。“两百块 ，，日结。 。从早八点到下昼五点 ，，中午管一顿盒饭 ，，两荤一素。 。”他抹了把脖子上的汗 ，，衬衫领子已经泛黄 ，，“老蒋 ，，你别站着语言不腰疼。 。我妻子的透析排在下周三 ，，谁人数凑不齐 ，，护士站的小女人看我一眼我都以为针扎。 。”
他说的是给柯桥一家新开的房产中介做指导员。 。所谓“站岗” ，，就是举着印有楼盘名字的牌子 ，，站在地铁口边上 ，，给看房的人指路。 。不是保安 ，，没有制服 ，，就一件橙色马甲 ，，后背上印着广告。 。
我问他热不热。 。他说 ，，热 ，，热得眼睛冒火星子。 。但他说这话的时间笑了 ，，嘴角扯开 ，，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 。他说：“有钱赚 ，，热就不是热的谁人说法了。 。”
日结的规则
柯桥这边有专门的日结工市场 ，，破晓四点就有人骑电瓶车蹲在蓝天广场东北角。 。做什么的都有——布料装卸 ，，展会搭架子 ，，餐馆洗菜 ，，尚有这种举牌子的“街边站岗”。 。我跑过好几年这个线 ，，最早是在湖中路那里 ，，厥后搬到轻纺城北联市场扑面 ，，现在又在柯桥实验小学旁边的弄堂里支了张折叠桌。 。
市场有个姓郑的安徽女人管事 ，，手里捏着一沓手写的劳务单。 。她看人先看鞋 ，，鞋底清洁的不收 ，，说站不恒久。 。周卫东那双旧回力鞋底全磨平了 ，，反而成了他的优势。 。
他提及第一次接活儿的细节：早上六点四十到的市场 ，，郑姐还没出摊。 。他蹲在电线杆底下啃了三个淡馒头 ，，是昨晚上他闺女剩下的。 。比及七点五分 ，，郑姐骑一辆凤凰牌老款女式车过来 ，，车筐里一个大保温壶 ，，装的是红枣水。 。郑姐问他：“当过兵没有？？？？？”他说没有。 。郑姐又问：“欠钱不还的人你见得多未几？？？？？”他说他自己就是谁人欠钱的人。 。郑姐愣了一下 ，，把票据拍在他手里：“就你了。 。”
站出来的名堂
这份活儿着实有考究。 。站在那里 ，，怎么站 ，，牌子举多高 ，，眼睛往哪儿看 ，，都有隐性规则。 。
- 站得离路口太近 ，，会被协警撵 ，，撵一次扣二十块
- 牌子举得太高 ，，盖住公交站牌 ，，会被等车的大爷大妈骂
- 眼神要活 ，，但不可盯着异性看 ，，被投诉一次就直接拉黑名单
- 水瓶不可放地上 ，，要放在背包侧兜里 ，，拿出来喝的时间要背过身去
周卫东第一次站岗 ，，是在柯桥万达广场北侧的公交站台后面。 。那天一共去了四个人 ，，分管四个路口。 。他管的那片儿 ，，早上九点前全是送小孩上学的电瓶车 ，，喇叭按得震天响。 。他举着牌子 ，，上面印着“柯北芯·江湾府” ，，后面随着一行小字：“看房接送专车 ，，免费茶水。 。”有人看他就弯腰 ，，做一个“这边请”的手势。 。他说自己四十多岁的人 ，，腰没那么软 ，，但想到透析室那台机械的白色灯光 ，，腰就自己弯下去了。 。
真爱的活法
中午用饭的时间 ，，四个人蹲在工地围墙的阴影里。 。另一位姓黄的大姐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铝饭盒 ，，揭开盖子 ，，是梅干菜扣肉。 。她分给周卫东一块 ，，说是早上刚蒸的。 。周卫东说 ，，咸 ，，咸得正好。 ；；拼蠼闼担“站街边的 ，，饭要咸 ，，咸了才有实力撑住下昼那四个钟头。 。”
周卫东跟我聊这些的时间 ，，手里的搪瓷杯已经见底了。 。他起身要再去倒水 ，，我望见他后裤兜里塞着一张纸 ，，角边露出来 ，，被汗水洇得皱巴巴的。 。我多言问了一句是什么 ，，他抽出来睁开——是一张手写的排班表 ，，从周一到周日 ，，上面写着差别的路段和联系电话。 。其中有几个格子里画了红圈 ，，他指着一个红圈说：“这天加了两小时 ，，多五十块 ，，够我女儿买一双白球鞋。 。她现在穿的那双 ，，鞋头破了 ，，拿白胶布粘着。 。她说没问题 ，，我说不可 ，，她就说明年再买也行。 。”他语言时看着窗外 ，，外面是柯桥老街的旧厂房 ，，墙面上爬着枯黄的藤蔓。 。
“我干这个不是为了什么浪漫的事。 。”他把纸叠好重新塞回裤兜 ，，“就是为了她下回看病 ，，不必看护士站小女人的神色。 。这是不是真爱 ，，你自己掂量。 。”
我送他下楼的时间 ，，他电动车后座上绑着一捆旧纸板 ，，是路上看到一个环卫工不要了 ，，他拣来的。 。他说攒着 ，，月尾能卖四块钱。 。他骑车拐进湖中路的巷子 ，，尾灯在湿漉漉的墙面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光。 。我站在原地 ，，想着适才他翻出的那张排班表——最底下尚有一行小字 ，，用圆珠笔写的 ，，不太清晰 ，，依稀能识别出“周六 17:00 提前收工 去接星星（闺女）下学”。 。
那行字的下面 ，，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