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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尚有泻火的地方吗｜走访三家老澡堂与两个防朴陋

入夏第三天，，，巷口的梧桐叶子还没长齐，，，蝉已经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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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家翻出前年办的那张澡堂年卡，，，上面印着“人民浴池，，，冬季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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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ㄊ撬芰系，，，边角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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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照旧揣上毛巾和肥皂，，，出门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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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大西路拐角，，，原先那家“日日新”浴室已经改成了奶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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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门上贴着“第二杯半价”，，，内里几个学生容貌的孩子趴在桌上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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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伙计，，，旁边卖五金的老张用蒲扇指了指后院：“锅炉房拆了，，，去年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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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说他在这儿四十年，，，以前每到炎天，，，下昼三点，，，澡堂门口就排长队，，，都是下工的人，，，拎着网兜来“泻火”——那是我们老镇江的说法，，，不是生病，，，是炎天闷热，，，身上黏腻，，，必需泡个热水澡，，，把汗逼出来，，，火气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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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老龙池

老张说，，，现在还剩两个地方能有那种“泻火”的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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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浮图路巷子底的“老龙池”，，，一个在金山公园后门周围的“山泉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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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去老龙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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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窄，，，双方是灰墙，，，墙根长着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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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两百步，，，闻到一股硫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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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挂着褪色的棉布帘，，，掀开，，，内里灯光朦胧，，，水汽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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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票窗口是一扇推拉木窗，，，窗口里坐着个白头发的姨妈，，，戴老花镜，，，正拿铰剪剪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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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单洗四块，，，带搓背八块，，，拿毛巾了吗？？”我掏出自己的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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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颔首，，，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往内里喊一声：“小宋，，，来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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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服室的柜子是铁皮的，，，绿色漆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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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脱了衬衫，，，隔邻柜子一个瘦老头跟我搭话：“你是找泻火的吧？？这儿水好，，，老汤，，，不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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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那些新式汗蒸房，，，水清得像自来水，，，没用，，，火气杀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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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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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水池偏向：“东边谁人小池子，，，水烫，，，泡得住的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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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试谁人，，，泡二十分钟，，，出来一吹风，，，什么火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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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池子确实烫，，，约莫四十三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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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浮着一层白气，，，池底瓷砖是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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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池边逐步进，，，大腿进到水里时感受针扎，，，背心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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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一其中年人，，，闭眼靠着池壁，，，额头全是汗珠，，，嘴里“咝咝”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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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了十来分钟，，，他睁开眼，，，喉咙里“哈”了一声，，，站起来，，，用木瓢舀凉水冲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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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我看到他肩上的晒痕——或许是工地或者船厂的，，，是非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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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我笑：“爽了吧？？这就是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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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吃那些凉茶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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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池边坐了一小会儿，，，又回水里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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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山泉浴室

第三天去的山泉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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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姓周，，，五十明年，，，衣着塑料凉鞋，，，站在门口削黄瓜皮，，，说是给自己下昼泡澡时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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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我说来看老汤，，，笑得露出虎牙：“你从老龙池过来的吧？？那里水硬，，，我们这边是从象山引的山泉水，，，但烧柴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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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不大，，，两个池子，，，一间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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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房里的木凳坐板磨得油亮，，，中心凹下去一块，，，能看出十几年的屁股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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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昼一点，，，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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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子里只有一个戴游泳镜的老爷子，，，游来游去，，，着实游不了两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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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说，，，老爷子姓陈，，，八十了，，，天天来泡四十分钟，，，冬天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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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他儿子给他买了入口推拿浴缸，，，带气泡的，，，他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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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浴缸里泡不出这座池子的水汽和木头味儿，，，这个工具叫‘地气’，，，没有地气，，，火气就在骨头缝里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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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爷子上岸，，，用毛巾把耳朵眼里的水擦干，，，对我说：“女人你记着，，，镇江的泻火，，，不是去河里游泳，，，也不是喝绿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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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找个烧柴火的浴室，，，把自己像红薯一样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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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透了，，，人就不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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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上一双旧布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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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泡了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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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时周老板递我一碗大麦茶，，，叶子袋泡的，，，味道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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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她：“现在年轻人都去健身房游泳馆，，，这儿生意还行吗？？”她指着墙上的挂历，，，用圆珠笔写满了字：“你看，，，星期二星期四，，，是晚年人牢靠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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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有一群跑船的年轻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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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网上找到的，，，说是长江海员之家推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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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船的人最容易上怒气，，，船上不可泡澡，，，靠岸就来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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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站：两个防朴陋

出了山泉浴室，，，我又想起真正的“老字号”泻火处——防朴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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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60年月挖的那批人防工程，，，八十年月悔改一阵子纳凉点，，，有些刷新过浴室，，，有些只是放了几排躺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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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车去东门坡底下一个老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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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栅栏锁着，，，里头积了半米深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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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上面的红砖墙上有人用粉笔写：“二楼张胖子，，，欠钱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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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面严重起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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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摆摊卖凉粉的大姐说：“这个洞没用了，，，去年想改成洞藏酒窖，，，搞了两个月，，，潮气太重，，，酒瓶子长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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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洞在车站西巷，，，现在是个“地宫棋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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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装了铝合金门，，，门口挂着一块绿茶色的牌子：“夏日开放，，，冷气富足，，，最低消耗十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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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姓苗，，，是个黑胖中年人，，，正在内里下象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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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我进去看——防朴陋壁照旧原始水泥，，，渗水的地方结着白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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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一百多米深，，，每隔三米一盏日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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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以前这儿是真正的‘泻火洞’，，，炎天全村人来睡地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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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干棋牌室了，，，但老规则还留着：每个周三晚上，，，老人免费进来歇凉，，，有水喝，，，有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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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里喊了一声，，，一个老太太从内里走出来，，，端着搪瓷缸，，，喝了口水，，，又转身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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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风扇霹雳隆响，，，吹出来的风带着土壤味，，，凉得砭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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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洞口站了五分钟，，，出来时额头有点发紧——那就是冷气，，，和泡澡差别，，，泡澡是往外出汗，，，这里是往里收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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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泻火”的两个偏向

回家路上，，，我在长江路一家修补皮鞋的小摊边坐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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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是个戴鸭舌帽的老头，，，我听他打电话跟扑面说：“你谁人泻火要领不可，，，喝冰啤酒只是水上浮油，，，火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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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泡，，，要蒸，，，要出透汗，，，汗出透了，，，火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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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挂电话，，，仰面看我，，，说：“我这话糙理不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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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电风扇，，，只是把热气吹来吹去，，，泡澡是把热气从皮肉里里逼出去，，，那才叫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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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工具箱掏出一个铁皮盒子，，，内里装着几个生锈的修鞋钉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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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倾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地上落着一片梧桐叶，，，刚掉下来，，，照旧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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