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莞式服务｜弄堂里一张褪色价目表引出的追问
“姨妈 ，，，，，这张纸头上写个‘莞式服务’ ，，，，，究竟是啥意思？？？？？？”我蹲在虹口区吉祥路一条支弄的墙根 ，，，，，手里捏着一张从旧饼干铁盒里翻出来的塑封卡片。。。铁盒是刚刚在废品接纳站老周那儿淘的 ，，，，，里头除了卡片 ，，，，，尚有几枚1988年的上海公交月票、半包没抽完的“牡丹”烟壳。。。
扑面坐在竹椅上择鸡毛菜的王阿婆仰面 ，，，，，把老花镜往鼻梁下一推：“啥？？？？？？‘碗式’？？？？？？哦——你说的是那种小碗装的甜酒酿吧 ，，，，，弄堂口张家爷叔以前做的 ，，，，，两角钱一碗 ，，，，，用蓝边碗。。。”她顿了顿 ，，，，，又垂头掐菜梗 ，，，，，“厥后不让摆摊了 ，，，，，改在屋里偷偷卖 ，，，，，还印过那种小卡片当招牌。。。”
我正要诠释 ，，，，，隔邻五金店老板老李探出面：“姨妈你记错了。。。‘莞式’是广东那里的发廊套路 ，，，，，九十年月传到上海来 ，，，，，在杨浦那里开过几家。。。不是啥正经名目 ，，，，，厥后全给整治了。。。侬手上这张卡片 ，，，，，印得倒像其时美容院发的那种 ，，，，，但上海管这叫‘全套服务’ ，，，，，不叫‘莞式’。。。”
我没接话 ，，，，，把卡片翻转过来。。。反面褪色的蓝墨水写着一行钢笔字：“静安区西康路某弄3号二楼 ，，，，，非联络处 ，，，，，仅作自救指南存放点。。。”字迹歪斜 ，，，，，落款是“1997.4.18”。。。王阿婆扫了一眼 ，，，，，突然拍大腿：“这个。。。∥沂抢暇舶舶峁吹 ，，，，，西康路那条弄堂 ，，，，，以前有间裁缝铺 ，，，，，老板娘教小女人用缝纫机的 ，，，，，也管一些……”
老李咳嗽一声 ，，，，，把话头截断：“阿婆 ，，，，，闲话不可乱讲。。。阿拉讲正经的 ，，，，，昔时虹口这边有些足浴店 ，，，，，服务项目写得很花 ，，，，，现实就是热水泡脚加修脚 ，，，，，价钱牌挂得老高 ，，，，，‘莞式’两个字不过是个招牌幌子。。。工商来查过一再 ，，，，，一张票据罚五百 ，，，，，厥后全改成‘古板汤浴’了。。。”
锈铁盒里的物证
我把卡片重新放进铁盒 ，，，，，盒子底层垫着团发黄的棉花。。。棉花底下压着张四十年前的外滩是非照片 ，，，，，反面用圆珠笔写着“1985年春 ，，，，，灯展执勤留念”。。。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年轻民警站在外滩防汛墙前 ，，，，，帽檐压得很低。。。
“这张图倒让我想起来了。。。”老李凑近看了看 ，，，，，“我娘舅昔时就是谁人片区的户籍警。。。他说这条弄堂里有过一家‘莞式’培训点 ，，，，，不是搞歪门邪道 ，，，，，是工会组织的粤菜基本功夜校 ，，，，，教蒸笼点心 ，，，，，也教煲老火汤 ，，，，，收费五块钱一期。。。名字挂在弄口黑板上 ，，，，，被个愣头青写成‘广东莞式服务’ ，，，，，闹过笑话。。。”
王阿婆把择好的鸡毛菜倒进搪瓷盆 ，，，，，水花溅到地上：“是是是！粤菜师傅有个姓冯的秃顶 ，，，，，用木棍敲砧板教火候 ，，，，，声音笃笃响。。。他那句口头禅我记得牢：‘汤要滚足三刻钟 ，，，，，算准时间揭盖 ，，，，，掀早了就跟伺候人一样 ，，，，，心思不抵家 ，，，，，味道就差了。。。’”她说完自己笑了 ，，，，，“‘伺候人’三个字 ，，，，，厥后哪个就给缩成了‘莞式’。。。”
卡片上的另一个地点
卡片侧边尚有一行更小的字：“徐汇区嘉善路与永嘉路口 ，，，，，东侧里弄第二根电线杆下 ，，，，，有钥匙。。。”我把这行字念出来 ，，，，，王阿婆手里的搪瓷盆“哐”地落在水泥地上：“那是老裁缝陈师母的铺面！她晚年迁走了 ，，，，，钥匙是她留给徒弟的木盒钥匙 ，，，，，内里缝着缝纫机维修图纸。。。”她弯腰捡盆子 ，，，，，“现在那老屋子拆了 ，，，，，电线杆子也不在了 ，，，，，你要找兴许只能扒开砖缝看。。。”
天色压下来 ，，，，，弄堂里亮起几盏暂时路灯。。。老李回柜台上翻出个生锈的铁皮手电筒递给我：“喏 ，，，，，你要真有兴致 ，，，，，沿着嘉善路一条条墙缝摸已往 ，，，，，说未必能找到换下来的旧瓷砖 ，，，，，上边还印着‘莞式’俩字呢——那是昔时烧瓷砖的模子没洗清洁 ，，，，，窑厂工人图省事直接用了。。。”
我谢过两人 ，，，，，走出踏脚弄堂。。。风把挂在檐下的塑料袋吹得哗啦响。。。拐弯处墙根的水渍痕里 ，，，，，还真嵌着一块指甲盖大的碎瓷片 ，，，，，釉面泛着青绿色。。。我蹲下来用指甲抠了抠 ，，，，，抠不动。。。背后传来王阿婆隔着门板的声音：“小青年 ，，，，，下星期再过来 ，，，，，我帮侬问问我阿妹 ，，，，，她以前在粤菜班抄过菜谱 ，，，，，带‘莞式’字样的红纸 ，，，，，兴许还夹在屋里旧字典里。。。”铁门“咣”地合紧了 ，，，，，屋檐滴水滴在碎瓷片正中央 ，，，，，溅起的小水珠落在我的手背上 ，，，，，凉丝丝的。。。街扑面早点铺的老板娘正在搬收蒸笼 ，，，，，白雾从笼屉缝里漫开来 ，，，，，混着面香 ，，，，，逐步吞掉了那行看不清的水渍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