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佛足疗推拿｜石家庄白佛村旧市井走访手记
仲春末一个周三，，，我搭公交到白佛站下车。。。。。出站往东走四百米，，，过铁道桥洞，，，右手边一排门脸房，，，灰砖外墙，，，卷帘门半开着。。。。。门头招牌大多褪色，，，其中一块白底红字——“白佛足疗推拿”——字漆剥落得只剩半边“足”字还清晰。。。。。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底下用透明胶带补过一道裂痕。。。。。
我推门进去，，，屋里二十来平米，，，摆着四张旧躺椅，，，靠墙一架木柜，，，上层堆着毛巾，，，下层放着几瓶液体。。。。。柜台后坐着个五十明年的女人，，，穿深蓝布围裙，，，正垂头剥橘子。。。。。她仰面看我一眼，，，问：做足疗？？？？？？我说先看看。。。。。她指指靠窗那把椅子：坐吧，，，不必费也成，，，歇歇脚。。。。。
这间店开了多久，，，她自己也说不清。。。。。
“我来的时间是零八年，，，前头那家干不下去，，，盘给我的。。。。。再往前是谁，，，就不知道了。。。。。”
她姓刘，，，河北无极人，，，二十岁出面在石家庄棉纺厂做过挡车工，，，厥后厂子改制，，，她出来跟人学了推专长艺。。。。。这门手艺学了三个月，，，先在桥东区一家沐浴中心干，，，天天从中午到三更，，，手指枢纽磨出老茧。。。。。厥后攒够钱，，，到白佛村租下这间门面，，，自己单干。。。。。
白佛村这地方，，，老石家庄人都知道。。。。。早年是城东一片庄稼地，，，村口有座白佛寺，，，寺里供着一尊白石佛像，，，听说唐代就有了。。。。。厥后都会往外扩，，，村子逐步酿成城中村，，，再厥后拆迁刷新，，，盖起高层住宅和商业楼。。。。。但这条旧街没拆完，，，留下几十间门脸房，，，剃头店、修车铺、小饭馆、杂货店，，，尚有这间足疗推拿店，，，挤挤挨挨地立在灰扑扑的街面上。。。。。
刘姐说，，，现在来店里的多是熟客。。。。。
- 有周围工地的工人，，，下班过来按按腿，，，解乏。。。。。
- 有开出租车的老司机，，，腰欠好，，，隔三差五来松快松快。。。。。
- 尚有几个住在回迁楼里的老人，，，腿脚倒运索，，，走不了远路，，，就图这儿近。。。。。
她一边语言，，，一边给一个刚进门的男主顾调水温。。。。。塑料盆里兑勺嫦犬，，，滴几滴草药液，，，水汽冒上来，，，一股淡淡的艾草味。。。。。男子脱下鞋袜，，，把脚泡进去，，，长出一口吻。。。。。刘姐从柜子里取出一条干毛巾搭在膝盖上，，，等他泡透了，，，才上手揉。。。。。
她的手法不花哨，，，就是实打实的按、压、揉、推。。。。。拇指沿着脚底涌泉穴逐步使力，，，再顺脚踝骨往上捋，，，遇到筋结就多停一会儿。。。。。男子闭着眼，，，无意哼一声，，，像是哪儿酸疼被触到了。。。。。刘姐不语言，，，手上的劲道拿捏得稳当，，，节奏不紧不慢。。。。。屋里清静下来，，，只闻声热水盆里无意的水响。。。。。
我问她，，，现在这行跟以前比怎么样。。。。。
她想了一会儿，，，说：以前人多，，，一天能接十几个。。。。。现在不可了，，，一天三四个算好的。。。。。年轻人不兴这个，，，都去那种装修漂亮的连锁店，，，有沙发有电视，，，尚有果盘。。。。。咱们这儿简陋，，，就靠老主顾撑着。。。。。
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块木板，，，上面钉着几排铁钉，，，每颗钉子挂着一个纸牌，，，写着号码。。。。。她说这是老步伐，，，排队用的，，，现在用不上了，，，一天到头也排不起队来。。。。。
门外街面上有辆三轮车经由，，，喇叭里放着“收旧手机、旧电脑”的录音，，，声音拖得很长。。。。。刘姐侧耳听了听，，，说：这条街上的店，，，换得跟走马灯似的。。。。。上个月卖烧饼的搬走了，，，这个月修电动车的也说房租要涨。。。。。我这间铺子，，，房东倒是没提涨钱，，，就是屋子老了，，，一下雨屋顶就渗水。。。。。
她停下手里的活，，，让主顾换个姿势，，，继续按小腿。。。。。男主顾突然启齿：刘姐，，，你这手艺，，，比那些大店强多了。。。。。她笑了笑，，，没接话。。。。。
中午十二点多，，，店里没别人了。。。。。刘姐从柜子后面拿出一个铝饭盒，，，翻开，，，内里是馒头和炒白菜。。。。。她一边吃一边跟我说，，，她儿子在桥西上班，，，劝她别干了，，，回家带孙子。。。。。她没允许。。。。。
“干了快二十年，，，手上有感受。。。。。哪天不摸几双脚，，，心里空落落的。。。。。”
下昼两点，，，又来了一个主顾，，，是个穿环卫工马甲的大姐，，，进门就说脚后跟疼，，，走路磨得慌。。。。。刘姐放下饭盒，，，起身去烧水。。。。。大姐坐到躺椅上，，，脱了鞋，，，袜子后跟磨得发白。。。。。刘姐捏了捏她的脚后跟，，，说：骨刺，，，老误差了，，，得多泡，，，少走硬地。。。。。大姐说：哪能少走啊，，，一天到晚都在路上。。。。。
两个人聊了几句家常，，，无非是孩子上学、菜价涨了、哪家超市鸡蛋自制。。。。。刘姐的手法没停，，，大姐的声音徐徐低下去，，，像是困了。。。。。
我起身告辞，，，刘姐点颔首，，，说：慢走，，，下回再来坐。。。。。我掀开门帘走出去，，，阳光斜照在街面上，，，水泥地的裂痕里长出几棵瘦巴巴的草。。。。。隔邻修车铺的师傅正躺在一辆三轮车底下，，，只露出两条腿。。。。。再往东，，，拆迁工地的围挡上写着“都会让生涯更优美”的口号，，，蓝色铁皮被风吹得哗哗响。。。。。
我走到街口，，，转头看了一眼。。。。。那间门脸房的卷帘门又落下了一半，，，只留底下一条缝，，，透出朦胧的灯光。。。。。门口那棵老槐树还没抽芽，，，枝桠光秃秃的，，，对着灰白的天空。。。。。
公交站台上等车的人多了起来。。。。。我掏脱手机看时间，，，屏幕上跳出几条新闻，，，无非是事情群里的通知。。。。。我关掉屏幕，，，突然想起刘姐柜台上那瓶草药液，，，瓶身上印着“艾草红花”，，，字迹模糊，，，像是用了良久。。。。。不知道那瓶药液是什么时间买的，，，也不知道还能用多久。。。。。
车来了，，，我上车，，，找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白佛村旧街逐步往退却，，，那间铺子、那棵老槐树、那半扇卷帘门，，，都缩成灰蒙蒙的配景里的一点。。。。。我闭上眼睛，，，脚底似乎还留着那阵艾草味的余温——虽然，，，我并没有做过足疗，，，那只是屋里水汽沾在衣角上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