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汊河大学城周围巷子|修车铺里熬出的人情味
我在这条巷子口修了二十一年车。。。。汊河大学城起来之前,,,,这里照旧稻田和鱼塘,,,,现在路扑面是宿舍楼,,,,巷子里挤着十几家铺子。。。。我的摊子不大,,,,地上铺块铁皮,,,,旁边摞着三条旧轮胎,,,,一条褪色的横幅写“老周补胎打气”。。。。学生们管我叫周叔,,,,管这条巷子叫“修车一条街”。。。。
着实这条巷子比外面那条亨衢有意思。。。。亨衢上是奶茶店和快递点,,,,巷子里才是真生涯。。。。下昼四点半,,,,学美术的女人抱着画板进来,,,,穿工装裤的小子推着电瓶车喊我:“周叔,,,,后胎又瘪了。。。。”我蹲下去一摸,,,,扎了根短钉子,,,,问他在哪骑的,,,,他说在图书馆后面工地边上。。。。我拔了钉子,,,,补上胶皮,,,,收他八块钱。。。。
补胎的规则和手艺
补胎这事看着简朴,,,,里头的门道不少。。。。先把轮胎卸下来,,,,撬棒撬开边,,,,用锉刀把破口周围的毛刺刮清洁,,,,再涂胶水,,,,贴补丁。。。。要害在打磨那一下——打磨要露出新鲜的橡胶面,,,,胶水才咬得住,,,,否则补丁第二天就翘边。。。。有的学生图快,,,,让我用那种免磨的自动补胎贴,,,,我不喜欢。。。。那种贴片天一热就鼓包,,,,骑到半路炸了更贫困。。。。
巷子里修车的偕行有三个,,,,一个专修电动车电机,,,,一个给人家改电池,,,,我什么都不改,,,,只弄轮胎和刹车。。。。有次一个物流系的学生推来一辆共享单车,,,,问我能不可调链条,,,,我告诉他那不是我的活,,,,让他去找巷尾的老张。。。。老张修车不挑,,,,三轮车也接,,,,但他晚上要帮妻子看烧烤摊,,,,得十点以后才行。。。。那学生等不住,,,,自己蹲在路边拿个树枝拨了二十分钟,,,,居然也把链条搭上了钩。。。。我看着他笑,,,,年轻人手真巧,,,,就是工具坏了先想着换,,,,不肯花时间试。。。。
巷子工具两头,,,,两种天气
东头挨着学生公寓,,,,下昼是外卖车扎堆的地方。。。。骑手们到巷口停下,,,,站在我摊子前喝水,,,,有时间让我看下胎压。。。。西头住着老住户,,,,栽着香椿树和枇杷树,,,,树荫一直罩到巷子中心。。。。雨季的时间,,,,西头地砖长青苔,,,,我看过不止三个学生在这滑倒。。。。厥后我用角磨机把青苔打了两个下昼,,,,再铺上粗砂。。。。有个老太太送了我一袋子枇杷,,,,说是树上自长的,,,,我洗了分给等修车的人吃。。。。
那棵香椿树每年春天冒嫩芽,,,,老太太摘下来腌咸菜。。。。有次她给我一碗腌香椿,,,,说是汊河外地做法,,,,和扬州市里纷歧样,,,,内里加了点菜籽油。。。。我把那碗香椿放在工具箱上,,,,闻着那股青辣味,,,,配着化开的豆瓣酱,,,,就着两个烧饼吃完,,,,谁人下昼干活特殊有劲。。。。
这些年的家伙什和规则
我修车的老家伙什换过好几轮。。。。
- 打气筒最早是铁的,,,,立在地上能到我腰,,,,厥后换成了带气压表的小泵,,,,但老有人不会看表,,,,照旧我捏两下胎告诉他说“差未几了”。。。。
- 撬棒断过两根,,,,现在这根是我自己从弹簧钢上磨出来的,,,,柄上缠了胶布。。。。
- 补胎工具箱里的锉刀有两把,,,,粗的细的,,,,我自己改了把短柄,,,,把手掌心磨出了茧。。。。
旁边大学城的科目教练无意推着教练车来打气,,,,跟我讲哪个学员靠边停车把轮胎蹭了马路牙子。。。。那种硬蹭法最伤胎侧,,,,补不了,,,,只能换。。。。我拿游标卡尺量胎纹深度,,,,又用指甲抠抠沟槽,,,,跟他说再跑五千公里要换,,,,他咂咂嘴,,,,说先记着。。。。
夜市烧烤摊的炉子到晚上十点才冒烟,,,,巷子里就飘起孜然味。。。。那时修车的活儿少了,,,,我搬个小马扎坐在摊子前,,,,有一搭没一搭和烤串的老板聊几句。。。。他姓刘,,,,河南人,,,,在这里烤了十年串,,,,从一根签子一块钱涨到三块五。。。。他说他女儿也在这所大学读了书,,,,今年结业进了市里一家设计院。。。。他边说边往羊肉串上撒辣椒面,,,,红彤彤的,,,,辣得我喝了两杯凉茶。。。。
一条巷子,,,,三种活法
早上七点,,,,巷子里是环卫工的扫帚声和环卫车的轮胎声。。。。他们骑的那种轮子宽,,,,胎压要打到靠近上限才好骑,,,,我备了个金属气嘴转换头,,,,收他们一块钱。。。。中午是外卖车最密的时间,,,,我蹲在地上连补五个胎,,,,仰面喘口吻,,,,望见一个女学生蹲在扑面蹲着逗猫。。。。那只橘猫瘦得肚皮贴背,,,,谁放点吃食都凑上去。。。。她说她是食物系的,,,,用食堂鱼肚子里刮下来的剩肉喂着猫,,,,“横竖也是铺张,,,,不如喂它。。。。”
下昼呢,,,,老棋友们搬张折叠桌在树荫下下象棋,,,,棋子砸在木板上咚咚响。。。。有时间风吹过来,,,,带着枇杷树叶的苦味,,,,他们把我的塑料凳借走当座位,,,,下到黄昏六点收摊。。。。下棋最凶的时间,,,,没人语言,,,,就闻声车胎在地上滚的轱辘声,,,,和巷子里炒菜的嗤啦声。。。。
晚上九点,,,,烧烤摊的火旺起来,,,,摊主把烤茄子开了花,,,,碎蒜撒上去,,,,香气压过油烟。。。。我料理工具,,,,把撬棒和锉刀一件件放回铁盒,,,,手掌上的机油用锯末蹭清洁。。。。一个穿卫衣的小子推车过来,,,,说脚撑松了,,,,我拿六角扳手拧了两下,,,,没收钱。。。。他道了声谢就推到路灯下边,,,,那灯炷旁边有一圈飞蛾在扑,,,,他垂头弄自己的车,,,,影子砸在地上,,,,长长的。。。。
巷子深处那只橘猫又来蹭我脚踝,,,,我拍拍手上的灰,,,,转头望见卖烤串的刘老板正往炭火里续新碳,,,,火星子扑簌簌飘起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和一点点呛鼻的香。。。。我拿了钥匙,,,,垂头锁工具箱时,,,,手里还剩半颗适才修车用的塑料螺帽盖,,,,不知道该放回去照旧留着。。。。仰面望去,,,,宿舍楼那一排窗户里亮了七八格灯,,,,朦胧的,,,,静的,,,,像是等什么人回来。。。。我把螺帽盖随手塞入口袋,,,,踩灭了地上一点香烟火星,,,,往家走,,,,腿肚子尚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