茌平泻火小胡同|老街坊口传的清热去火偏方一条巷
老张:
上个月你来信问茌平泻火小胡同的事,,,,我这些天把街坊邻人问了一圈,,,,总算捋出个头绪来。。。。。。你说的那条胡同,,,,在咱们老县城西南角,,,,守着大隅首往南走两百步,,,,路东第三个巷口就是。。。。。。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树底下终年搁着两块青石板,,,,磨得锃亮,,,,晌午头总有人坐那儿歇凉。。。。。。胡同里头七拐八拐的,,,,窄处俩人侧身才华过,,,,墙根青苔湿漉漉的,,,,一股子土腥味混着药草香。。。。。。
这名字听着玄乎,,,,着实跟咱们小县城过日子贴得紧。。。。。。老辈人讲,,,,早年间胡同深处有户姓刘的人家,,,,院子里砌了口大灶,,,,专门熬绿豆汤、败火茶,,,,卖给拉车赶集的苦力。。。。。。厥后日子久了,,,,左邻右舍谁家大人孩子上火牙疼、嘴角起泡,,,,都端着碗去他家讨碗汤喝。。。。。。胡同窄,,,,灶火旺,,,,热气从院墙顶上冒出来,,,,远远看着像一条白龙盘在巷子上空。。。。。。时间一长,,,,老黎民就给这巷子起了个诨号,,,,叫茌平泻火小胡同——你细品,,,,这“泻火”俩字,,,,不是说胡同里头真有什么闹腾事,,,,说的是胡同里那股子清热去灾的烟火气。。。。。。
从一口大铁锅提及
刘家那口大铁锅,,,,直径足有一米二,,,,锅沿上豁了几个口子,,,,拿铁皮补过三回。。。。。。我小时间顽皮,,,,扒着门缝看过一回熬药汤——锅里咕嘟咕嘟翻着白沫,,,,扔的是干桑叶、金银花藤、薄荷秆子和几截连根的蒲公英,,,,不知道哪个环节还搁一小把绿豆,,,,那都是西河滩上种的昔时新豆。。。。。。刘家三儿媳是掌锅的,,,,她有个桐木匣子,,,,里头分着九个格子,,,,装的全是晾干的草药和豆子,,,,每格上贴红纸,,,,写着“清心”“利咽”“歇息”之类的字眼。。。。。。她考究手艺,,,,火候看天,,,,晴天多滚两滚,,,,阴天就少几把柴火,,,,药汤稠稀全凭手掌心试碗底温度。。。。。。
详细是哪年最先的??没人说得准。。。。。。胡同口修车的老孟说他爷爷记事起就有这灶。。。。。。老孟今年七十三,,,,他爷爷要是在世,,,,得一百二十岁往上了。。。。。。横竖不是编的,,,,1996年我亲历过一回,,,,那年暑天我在东关砖窑干活,,,,热得满嘴燎泡,,,,后脖颈子兴起一片红疹子。。。。。。我娘端个搪瓷缸子去胡同里讨了一碗苦汤,,,,我捏着鼻子灌下去,,,,第二天早上嘴唇上的泡就瘪了一半,,,,到第三天只剩薄薄一层白皮。。。。。。这办法没个科学诠释,,,,但无妨事,,,,管用就有人信。。。。。。
胡同里的物件和规则
要说胡同里,,,,现在也没几多老物件了。。。。。。但有两样工具一直没挪窝:
- 头一样是墙角那盘青石碾子,,,,上头的碾砣少了一个角,,,,是你那年骑车轧裂的,,,,记得不??我前些天拿尺子量了量,,,,碾盘直径一米六,,,,裂痕还能塞进半个巴掌。。。。。。
- 第二样是刘家门口挂的旧门帘——是拿蓝布剪成条,,,,一条条钉在木棍上做成的,,,,风吹起来哗啦哗啦响。。。。。。那帘子谁家孩子发热了,,,,讨汤前都要先拍敲门框上挂的小铜铃,,,,算是告一声“要来取火气”。。。。。。这规则,,,,现在胡同里的孩子还守着。。。。。。
去年春天翻修巷道,,,,水泥路面刨开了,,,,底下露出老土路,,,,土里挖出来三个白瓷碗的碎片,,,,碗底都印着一枚小小的红桃心。。。。。。有老人说,,,,那是早年间刘家给流离汉盛汤用的碗,,,,碎了就埋进墙根底下,,,,倒一ㄇ个规则——
“汤喝完了,,,,碗不可带走,,,,搁回原处,,,,让冷汤自己凉透。。。。。。”
这条规则,,,,刘家三儿媳守了四十年,,,,厥后她随着儿子搬去了济南,,,,灶就熄了。。。。。。但胡同名字没变,,,,路牌立在新粉过的墙上,,,,匾额是街道办2010年重做的,,,,水泥底,,,,黑漆字。。。。。。
今儿个的胡同,,,,和一碗绿豆水
你问现在尚有没有人去茌平泻火小胡同??有,,,,只是变了方式。。。。。。巷子东头新开了一家便民茶摊,,,,老板娘姓孙,,,,下岗那年三十八岁,,,,现在五十四了。。。。。。她不说自己卖的是老刘家的方子,,,,可是茶票据上黑字白纸写着“败火三花茶:金银花、菊花、槐花,,,,各三钱,,,,滚水冲,,,,冷凉喝”。。。。。。墙上还挂了个铁皮牌子,,,,上头印着12348执法援助热线,,,,落款是“邻里纠纷调解服务点”。。。。。。前些天,,,,两其中年妇女为了一场麻将的输赢在她摊子上吵起来,,,,孙大姐给俩人都倒了一碗绿豆水,,,,劝一句:“都消消气,,,,大热天的,,,,怒气旺了容易惹贫困。。。。。。”
这巷子炎天最热闹。。。。。。?壳礁桥懦さ剩,,,从午饭后到天黑,,,,坐满了下象棋和织毛衣的人。。。。。。有个卖凉粉的老陈,,,,自行车后座挂个泡沫箱,,,,天天下昼四点准时进胡同,,,,闷雷一样喊一嗓子:“凉粉——酸辣粉儿——”他摊子前总是围一圈人,,,,有等着喝凉茶的,,,,有刚打完扑克牌的,,,,有拿蒲扇边呼扇边往他盆里挑粉皮的。。。。。。
| 老物件 | 现状 | 年份 |
| 刘家旧灶台 | 拆了,,,,砖头垒成花池,,,,种着指甲桃和栀子 | 2003年拆 |
| 青石碾子 | 还在墙角,,,,小孩儿爬上去玩“骑马”,,,,能转半圈 | 完好 |
| 蓝布门帘 | 三年换了二次布条,,,,骨架照旧老桃木的 | 1990年挂的 |
前几天黄昏,,,,我回去寻老槐树上的刻字——你昔时刻的那道横杠,,,,说是量我个子长度的。。。。。。树皱了,,,,疤长平了,,,,横杠得眯着眼才辨得出。。。。。。树下坐着一个穿校服的月朔学生,,,,手里攥着保温杯,,,,问他爸:“这胡同究竟为什么叫泻火胡同??”他爸是咱们县一中结业的,,,,指着树根周围那块旧地基说:“人家做善事做久了,,,,名字就定了。。。。。。就跟老槐树一样,,,,长在路口,,,,挡不着谁,,,,光靠树荫就给人凉爽。。。。。。”
那孩子盖好瓶盖,,,,顺着巷子向南跑了。。。。。。蛐蛐声从墙那头渗透来,,,,风里带着黄昏扫街溅起的灰土味,,,,混着邻家窗台上搪瓷盆里泡着的旧桃叶味儿。。。。。。远处大隅首新装的夜市灯白晃晃亮起来,,,,胡同口那辆老“凤凰”车锁在电线杆上,,,,车筐里搁着一卷没拆封的降温贴。。。。。。
你要得空,,,,秋天回来咱去那里吃碗凉粉,,,,顺便看看那块新路牌的反面,,,,不知谁用粉笔写了句“心静自然凉”,,,,底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葫芦。。。。。。改天再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