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窑子里玩些什么|从瓦当到投壶再到听曲儿,,,一样样说明确
老赵蹲在窑口边上,,,拿火钳扒拉炭灰,,,头也没抬:“你说窑子里玩什么?????头一样,,,玩火。。。。。。你当烧窑是点个柴火就完事?????火候差一炷香,,,一窑货全给你神色看。。。。。。”
我递了根烟已往,,,他摆摆手,,,从耳朵上取下半截烟屁股点上。。。。。。他是干了二十三年的老窑工,,,手背上全是釉料烧出的白点子。。。。。。
“那除了烧火呢?????”我问。。。。。。
“等火的时间,,,玩的工具多了。。。。。。”老赵把烟灰磕在脚边,,,指了指窑棚角落,,,“望见那堆瓦当没有?????汉代的,,,我爹那辈从河滩底下捞上来的。。。。。。上面印着云纹,,,尚有一只鹿。。。。。。那时间烧窑的匠人,,,等火的时间就把废坯捏成小件,,,鹿啊。。。。。,,鱼啊。。。。。,,随手扔进窑里。。。。。。????ち耍,,运气好的能挑出两三件没裂的,,,留着下酒时间瞧。。。。。。”
他说得慢,,,我记在心里。。。。。。
头一道玩的是手上功夫
老窑工的等火时间,,,全在手指头上。。。。。。捏坯、刻花、修底,,,每一样都能消磨半个时间。。。。。。
他伸手从筐里摸出一块半干的泥坯,,,拇指一压,,,食指一勾,,,一个蟾蜍的轮廓就出来了。。。。。。又拿竹签子点了两下眼睛,,,说:“这个叫‘窑喜儿’,,,烧出来墨绿釉色,,,搁窗台上压纸。。。。。。”
我问那有什么考究。。。。。。他说,,,窑火旺不旺,,,人心里急不急,,,都在这几笔线里。。。。。。
“手稳,,,火就稳。。。。。;;;;;鹞龋,,釉就亮。。。。。。你心浮气躁,,,捏出来的工具眉眼都是歪的,,,烧出来你自己都不爱看。。。。。。”
他们玩的工具,,,考究自己下手。。。。。。窑场东头有个老木匠,,,专给窑工做工具,,,也做了不少方方正正的木块。。。。。。老赵说那是“转方”的棋子,,,棋盘画在窑砖上,,,六人围坐,,,木块上刻着阴阳面,,,掷出来论输赢。。。。。。
- 赢了的,,,出一文钱买壶粗茶
- 输了的,,,下窑添一捆柴
- 平手的,,,学着哼一段窑工号子
那时间窑没著名字,,,就“东窑”“西窑”的喊。。。。。。入了夜,,,窑火映得人脸发红,,,几百步外就是庄稼地,,,蛐蛐叫得密。。。。。。老赵说他爷爷亲口讲过,,,光绪二十几年,,,隔邻窑上来了个跑江湖的,,,带着一副骰子和一只铜铃铛。。。。。。骰子不是咱们玩的六面刻点,,,是十二面,,,刻着十二生肖。。。。。。
“怎么玩?????”我问。。。。。。
“摇铃转骰,,,转出来啥,,,你就得学那畜生叫唤一声,,,叫得不像,,,罚一盅酒。。。。。。”老赵笑出一口黄牙,,,“那晚各人伙硬是叫到了天亮,,,鸡都随着打鸣。。。。。。”
火候里的新闻之分
窑子里玩的工具,,,分清静的和热闹的。。。。。。清静的时间,,,一屋子人竖着耳朵听火声。。。。。。
老赵说,,,老窑工能听出来。。。。。;;;;;鹈缱油洗苁薄昂艉簟钡模,,是生火;;;;;釉面最先融化时“吱吱”响,,,像老鼠啃木头;;;;;最怕的是“噗”的一下闷响,,,那叫倒风,,,热气反灌,,,一窑货全废。。。。。。
听火的时间没人语言,,,比庙里还静。。。。。。间或有人拿铁钩子拨一下炉箅子,,,火灼烁灭,,,照着脸一棱一棱的。。。。。。
热闹的玩法更多。。。。。。冬月里猫窑眼,,,夏夜里晒坯坪,,,各有一套解闷的路数。。。。。。
冬月天黑得早,,,窑工们拢在窑门口,,,那儿最温暖。。。。。。有人带了一把晒干的葫芦籽,,,炒熟了轮流嗑。。。。。。有人卷了烟叶子,,,相互递火。。。。。;;;;;巴纷悠鹄淳褪詹蛔。。。。。。,,店主媳妇的针线、西村祠堂的柱础、城里的茶楼里说书先生嗓子哑了三天——什么都能扯。。。。。。
那年头没有手机,,,没有广播,,,唯一的正经“新闻源”是来拉货的马车夫。。。。。。他每次来,,,车板上坐着个八九岁的孩子,,,是窑主家的小孙子,,,念了两年私塾,,,明确多。。。。。。孩子们围上去,,,叫他讲城里的见闻。。。。。。他就背诗,,,什么“白天依山尽”,,,孩子们一个也听不懂,,,但也听得着迷。。。。。。
老赵也爱讲他年轻时见过的一副“窑底戏台”。。。。。。
“那会儿有人从镇上雇了个唱渔鼓的,,,就在窑洞子里摆开架势。。。。。。旁边搁一只装米用的大陶缸,,,缸口蒙上猪尿泡,,,拍起来咚咚响,,,比正经鼓都壮阵容。。。。。。”
渔鼓唱的是湖里的故事,,,捕鱼的、采莲的,,,唱到月挂中天,,,火正好焖成橘红色。。。。。。一窑人靠着坯架,,,喝半温的粗茶,,,谁也没以为苦。。。。。。
输赢历来不写在纸上
窑子里的游戏,,,几多都带着彩头。。。。。。但彩头不是钱,,,是实力和体面。。。。。。
有一回下大雪,,,窑眼堵了半截,,,火憋在里头出不去。。。。。。老赵和另一个师傅比“焖火”——一人守一只窑眼,,,不添柴不加炭,,,靠手上功夫让火不灭也不旺,,,谁先撑不住谁认怂。。。。。。守了三个多时间,,,他赢了,,,赢的是对方从家里带来的半篓子腌萝卜。。。。。。
隔天那师傅的媳妇找上门,,,说萝卜腌少了,,,冬天没菜吃。。。。。。老赵笑着还回去半篓,,,又搭了两块新出窑的砖当谢罪。。。。。。这种输赢没有左券,,,靠的就是一碗饭的友好。。。。。。
院子里还挖过一个浅浅的土坑,,,填了细沙,,,玩“掷签”。。。。。。一把竹签子,,,每根上头刻着刻度,,,谁掷得离标线最近谁赢。。。。。。赢家可以在所有人头上淋一瓢水,,,炎天这事各人抢着干,,,冬天嘛——十仲春里没人碰那堆签子。。。。。。
我问他那签子还在不在。。。。。。他想了想说,,,前年翻修窑棚,,,当柴烧了。。。。。。
火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窑棚的阴影里。。。。。。他没再语言,,,只是伸手又摸了一块坯泥,,,拇指压下去,,,逐步推出一个鱼的形状。。。。。。
鱼尾巴上,,,他拿指甲划了三道细纹,,,说是水波。。。。。。
窑口的火苗子低了下去,,,蓝幽幽的。。。。。。他的手停在那儿,,,没有接着刻鱼鳞,,,也不语言,,,就那么等着——连等火的时间玩什么,,,也要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