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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云木棉花鸡窝｜一张褪色货运单与养鸡业的北迁往事

我手里这张货运单，，长18厘米，，宽11厘米，，纸面泛黄，，边角缺了一块。。单号是“京运-79-0417”，，品名栏用圆珠笔写着“木棉花鸡窝 2套”。。发站是广州，，到站是密云，，日期是1979年11月3日。。运费那一栏填的是“11.40元”，，旁边有个红圈，，或许是收货人核对时画下的。。

密云不产木棉花，，这谁都知道。。但谁人年月，，木棉花这个名字能跟“鸡窝”挂在一起，，得从北京北郊的养鸡场提及。。1978年，，密云县城关公社从广东引进了一批“木棉花”牌孵化装备，，全套一共四组。。装备到了，，配套的育雏保温窝却没到齐。。11月初，，剩下的两套窝具从广州用火车慢件发来，，就是我手里这张票据对应的那两件。。

窝具不是笼子，，是棉絮包的草帘

所谓“木棉花鸡窝”，，不是养鸡人随口起的土名，，而是广州一家农机厂注册的商标。。他们把木棉絮填充进粗布套里，，缝成拱形窝盖，，底下配上竹编底盘，，中心留出透气孔，，专供刚出壳的雏鸡夜里聚堆取暖。。北方鸡场用炕道加温，，南方的做法完全靠絮料保温，，两套思绪在密云碰上了。。

我查过供销社的旧账本，，1979年密云全县鸡存栏约三万只，，大部分是外地柴鸡。。木棉花鸡窝刚到的那年冬天，，正好遇上寒潮，，夜里气温降到零下14度。。县畜牧站的兽医老周在日志里写：“咱的炕烧得再旺，，离炕梢的鸡崽子照旧缩脖子。。木棉窝盖上去，，半个钟头窝里温度从6度爬到19度。。”他特意在“半个钟头”底下画了两道横线。。

昔时那两套窝具分配给了西田各庄大队的整体鸡场。。保管员李秀兰怕弄丢窝盖，，用红漆在竹盘底下写了“西一队”三个字。。厥后鸡场散了，，这两套窝被一个叫赵德厚的农户买走，，他家用这工具养了十年鹌鹑，，再厥后给了闺女家当猫窝。。

木棉花这个词，，在密云变了意思

“南方叫木棉，，咱们这儿叫‘絮包’。。你跟街坊说木棉花，，人家以为是棉花糖。。”——1993年赵德厚在乡邮局寄包裹时跟柜员说的话。。

这话对了一半。。密云人确实不认木棉树，，但认木棉絮。。1990年月初，，密云水库保水工程启动，，库区周边榨取露天散养鸡鸭，，养殖户最先刷新鸡舍。。有人想起旧窝具的利益——木棉絮受潮了可以晒干再用，，不像稻草用一季就烂。。于是“木棉花鸡窝”这个名字从旧货单里钻出来，，酿成了一种工艺的代称：通常用棉布缝套、填充植物絮料的育雏窝，，密云人都管它叫木棉花鸡窝，，哪怕内里塞的是蒲绒或者柳絮。。

这不算乱叫。。我见过赵德厚的女婿王建军在2003年做的一批窝，，用的是碎布头拼体面，，絮料是水库边割的芦苇花。。他照旧在窝盖顶缝了一条蓝布边，，说是学广州老货的样子。。这批窝卖给密云新城子的养鸡户，，一只卖八块钱，，比塑料保温灯罩自制，，但沉，，得挂在梁上。。现在王建军转行开农机维修铺，，铺子角落还挂着一只用破了的木棉花鸡窝，，内里放着扳手和套管。。

物件比人记事情的谱子

货运单反面有铅笔写的几行字，，像是收货后记的：“解出率86%，，比旧法多一成。。窝太重，，高架养鸡不利便。。留一套备用。。”落款看不出是谁。。我拿放大镜对着光看，，委屈认出“焦”字和“张”字。。2015年我拿着这张票据去西田各庄问，，村里八十岁的焦守富说那是他父亲的字迹。。老人已经由世。。

焦守富告诉我，，他父亲昔时是鸡场手艺员，，为这两套鸡窝专门去密云火车站提货。；；；；；醭迪崦乓豢，，两个草绳捆的篾包躺在一堆猪饲料袋子中心。。篾包外侧的标签被雨水洇花了，，只剩后缀“木棉花”三个字还能识别。。走出货运站，，他父亲在周围饭馆吃了碗两毛钱的素面，，把揉皱的货运单往棉袄内兜一塞，，赶着毛驴车回村了。。

• 1979年11月3日：货运单开出
• 1979年11月7日：焦守富的父亲提货
• 1985年：鸡场解体，，窝具流入农户
• 1993年：赵德厚用旧窝养鹌鹑

现在铁路货运单早就换成了电子系统，，密云火车站的货运室改成了行李寄存处。。前年春天我去那里看，，墙角的铁丝笼里养着两只活鸡，，问寄存处老员工这鸡是做什么用的，，他头也没抬：“高铁不让带活禽，，有游客寄存的，，等晚上下班带回昌平。。”

那张货运单的边角被谁撕去了一块，，正巧是“品名”栏的右半截。。剩下“木棉花”三个字，，和下面的“鸡窝”隔着一道指头宽的撕痕。。我把它夹在活页本里，，簿本搁在书桌左第二格。。上周翻出来晒潮气，，看到反面焦家老人的铅笔字又显出几道笔痕：“天冷，，窝上加棉军大衣，，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