嵊州站衔女在哪个位置|一张旧车票引出的车站寻人记
我的工具箱底层压着一张1998年的嵊州站远程车票,,票面被机油洇出半块褐色,,起点是嵊州汽车西站,,终点是杭州东站,,票价十二块五。。。反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衔女,,候车室第三排靠窗”。。。那是昔时我替身传话时留下的记号。。。
要说嵊州站衔女在哪个位置,,得先明确“衔女”这词不是职业,,是称呼。。。剡溪边上的老辈人管跑单帮、送信物、捎口信的妇女叫衔女,,意思是嘴里衔着话、手里捎着物,,在车站码头之间穿梭。。。她们不走邮局,,不发电报,,全凭一张嘴两条腿。。。1998年我还在嵊州大桥底下修自行车,,隔三差五就有人递烟过来,,问一句:“师傅,,见过站里的衔女吗???”
西站候车室的老位子
嵊州汽车西站那时间还在北直街西头,,铁皮顶棚,,水泥地,,炎天热得蚊子都站不住脚。。。候车室一共四排长椅,,每排六个位子,,靠墙那排第三个位置是衔女们默认的落座点。。。这个位子正对售票窗口,,斜看进站口,,谁进谁出一目了然。。。老周头在车站门口卖了十五年茶叶蛋,,他跟我说,,衔女就坐那儿,,腿边放一个帆布旅行包,,包上系红布条,,谁要找她服务,,走已往说“现在太阳好”,,她回一句“晒晒被子正好”,,讨论就成了。。。
那天我又修睦一辆凤凰牌自行车,,链条上了油,,正拿棉纱擦手,,一个穿藏青褂子的女人走过来,,三十出面,,头发抿得牢牢的,,问我:“你去杭州送配件不???”我说不去。。。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说:“那你帮我看看,,这班车几点开???”我垂头看那票,,正是下昼两点四十发车的班次,,但剪票章盖错了,,盖成了前一天日期。。。她拍了一下大腿,,说这票作废了,,得重新买。。。我问她怎么不找车站的人换,,她笑了笑:“我这身份,,换了也说不清。。。”
她走了以后我才知道,,她就是嵊州站衔女里头的常??停,诨名叫“海带姐”,,由于总在旅行包里塞一包干海带,,说是怕车上有味道。。。海带姐不坐靠墙第三个位子,,她牢靠坐第一排最右边,,由于那里离饮水桶最近,,利便给老人倒水。。。有人问她嵊州站衔女在哪个位置,,熟客会晃晃手:“第一排最右,,看饮水桶边冒热气那就是了。。。”
那年秋天的传话条
1998年10月14日,,我清晰记得谁人下昼。。。一个穿劳动布工装的中年男子推着三轮车到修车摊前,,后斗里放着半筐橘子。。。他说是浦口镇的橘农,,要捎话给他姐姐,,人在余姚打工,,让他姐冬至前回嵊州一趟,,老母亲风湿犯了在床上躺着。。。他问我认不熟悉海带姐,,我说熟悉,,他就掏出一张十块钱,,让我垫话费。。。
我骑自行车到西站,,海带姐果真坐在第一排最右,,正拿搪瓷缸喝水。。。我把橘子户的话学了一遍:她弟弟说,,老母亲手指头肿了一圈,,不可沾凉水。。。海带姐听完,,拿圆珠笔在车票反面写了个“冬”字,,说:“今晚上七点的夜班车去余姚,,明早到。。。”她又问我,,车站里谁人抱孩子的女人还在不在。。。我转头看,,候车室门口有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怀里抱个娃娃,,眼泪汪汪的。。。海带姐说:“那是咱站头衔女,,等失踪的丈夫呢。。。她天天坐那第三排,,等了七十天了。。。”
这话我没接。。。我只知道銜女们各有各的规则,,坐哪排有讲头,,接什么活有分寸。。。
牢靠的座位,,流动的活计
- 靠墙第三排:等外人搭话,,接传话、带货的活
- 第一排最右:常驻水桶旁,,接急事、帮老人小孩
- 第二排中心柱边:数票款、换零钱,,不接活
车站旁边卖粽子的阿婆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銜女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位子。。。坐谁人位子的人,,要么丢工具,,要么等人,,要么托话。。。谁坐上去,,谁就是片晌的衔女。。。我问海带姐“嵊州站衔女在哪个位置”这话是不是有点傻,,她拿搪瓷缸往椅子上一磕:“位置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找人,,得先知道人是活的。。。”
铁皮棚拆掉的最后一天
2001年西站刷新,,铁皮棚拆了,,换成了水泥立柱的候车厅。。。拆棚前夜,,我去收旧车架子,,看到海带姐蹲在原来第一排最右的位置,,拿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写了“冬”字。。。她说余姚谁人橘农姐姐厥后没回来,,老母亲次年春上走了,,橘子户也搬去了衢州。。。她手里那张1998年的车票,,就是当初我递给她的那张,,反面谁人“冬”字被汗浸花了,,像一小团墨色的云。。。
我问她新车站建好以后还坐哪,,她摇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棚没了,,位子还在。。。你记着,,嵊州站衔女在哪个位置,,你认人不认位,,人才靠得住。。。”她厥后没再去车站,,听说去宁波帮人看客栈了。。。
那张有“冬”字的旧票,,我压在工具箱底下二十多年。。。前阵子料理工具翻出来,,上面的字还认得出轮廓。。。锈了的钳子压着票边,,我拿起来对着光看,,发明反面左侧角落尚有一行极小的字,,写的是“橘熟时,,站口第二槐树下”。。。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海带姐留给我的旗号,,或者只是昔时橘农随手记的采收时节。。。我没去西站,,也没去槐树下。。。我知道现在那里改成了公交枢纽,,槐树早移走了。。。
只是每回途经新车站,,我还会下意识数一数候车椅是第一排照旧第三排——谁人位置现在坐着一个卖充电宝的小伙,,他仰面冲我笑,,露出两颗虎牙,,跟二十年前海带姐问我“你帮我看看这票几点开”时的神情,,怪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