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幸福十六村发廊｜一把推子剪了二十年的街坊情
我在幸福十六村路口摆水果摊第八年 ，，才第一次走进那家发廊。。门口没有招牌 ，，只在玻璃窗上贴了张红纸 ，，黑字写着“剃头十元”。。推门进去 ，，地上全是碎头发茬子 ，，墙上挂着一面圆镜子 ，，镜框生锈了。。老陈正给人刮胡子 ，，头也不抬：“坐 ，，等会儿。。”
这个村叫幸福十六村 ，，在烟台西郊 ，，离码头不远。。村里住的都是打渔的、卸货的、开小货车的 ，，尚有我这样摆摊的。。老陈这店开了二十年 ，，从两块钱剪到十块钱。。剃头不洗不吹 ，，推子走一遍 ，，铰剪修边 ，，五分钟完事 ，，跟他打招呼都赶不上热乎气儿。。
老陈的活儿
老陈今年六十二 ，，手上全是茧子。。他用的推子是手动的 ，，那种捏一下剪一刀的旧名目。。我问他怎么不换电推子 ，，他说：“电推子太快 ，，劲儿大 ，，给小孩剪容易推豁了。。”他的手稳当了二十年 ，，捏推子的速率匀称得像钟摆。。
那天我坐下 ，，他拿一块灰布围在我脖子上 ，，布上全是头发茬扎得慌。。他说：“你头发硬 ，，得用铰剪打薄。。”我说你看着办。。他就不语言了 ，，只闻声铰剪咔嚓咔嚓响。。墙角有个旧暖水瓶 ，，壳子上印着大红喜字 ，，是九十年月的工具。。他妻子在旁边择韭菜 ，，也不语言。。
“你来这儿剪了几年了 ？？？？”我问。。
“你搬来那年。。你儿子那会儿还坐推车里 ，，现在都上初中了吧。。”
他说完这句话 ，，又闭嘴了。。镜子里我望见他头顶也秃了一块 ，，露着粉色的头皮。。
村里的男子和他们的头发
来这儿的都是熟脸。 ？？？？享郴睦险 ，，每个月二十号来推个秃顶 ，，说省水省洗发膏。。跑远程的司机小刘 ，，每两个月来一次 ，，沾了灰尘的头发像毡片 ，，老陈用梳子硬梳开 ，，小刘疼得呲牙：“你轻点。。”老陈说：“你那些头屑再不洗 ，，都能种葱了。。”
这里不兴烫染那些花活。。女人都去二马路的美容院 ，，男子图省事就来找老陈。。一把推子 ，，一块围布 ，，一面镜子 ，，就是烟台幸福十六村发廊的所有家当。。墙上挂着一本昔日历 ，，照旧前年的 ，，纸页都黄了。。窗台上放着半瓶发蜡 ，，盖子没了 ，，内里干了。。
我给老陈递了根烟 ，，他别在耳朵上 ，，继续剪。。他说这个村的屋子快拆迁了 ，，旁边的菜市场已经搬走了 ，，码头也往东挪了。。他说不知道这店还能撑多久 ，，可是天天照旧照 ？？？？ ，，早上七点开 ，，晚上九点关。。
那天下昼的最后一单
快到黄昏的时间 ，，进来一个全身水泥灰的年轻人 ，，手里拎着清静帽。。他问老陈：“师傅 ，，能不可给我剪个短点儿的 ，，过两天去面试。。”
老陈让他坐下 ，，问他面试什么事情。。年轻人说物流公司开叉车 ，，人家要求头发不许过耳朵。。老陈说那放心 ，，我给你推成毛寸。。年轻人松懈下来 ，，靠在椅背上说：“老板 ，，你这店真老 ，，我上小学的时间就在这儿剪的头。。”
老陈笑了一声 ，，没语言。。推子咔嗒咔嗒地咬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 ，，水泥灰和着头皮的汗 ，，一小撮一小撮掉在地上。。剪完 ，，老陈用海绵给他脖子上的碎发扫掉 ，，收了十块钱。。年轻人说声谢 ，，把清静帽戴上去又摘下来 ，，头顶凉风嗖的灌进来 ，，他打了个激灵 ，，笑着走了。。
老陈把围布抖了抖 ，，搭在椅背上。。天光从窗户最上面那条缝泻进来 ，，照在剃头镜里。。镜子里能看到窗外的老槐树 ，，叶子落了半边。。老陈弯腰扫地上的头发茬子 ，，扫了三下 ，，又直起腰来。。他媳妇从里屋出来 ，，端着一碗面条 ，，说：“吃吧 ，，趁热。。”他洗了手 ，，坐在门口的凳子上 ，，夹起一筷子面 ，，吸溜得很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