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江金甲路小巷子|一封信引我去钻老街旧巷
老周:
你信里问我还记不记得去年秋天说的那条巷子,,,我这会儿就坐在金甲路中段的一家米线店门口,,,脚边搁着刚买的一兜青芒果。。。。。店老板姓和,,,纳西族,,,见我掏出条记本,,,头也不抬地说:“又来找‘丽江金甲路小巷子’的????今天往东头走,,,第三道岔口有户人家在修老门楼,,,你兴许能搭上话。。。。。”
你托我探询的,,,就是那种铺着五花石、墙根长满猫爪草、牛车都拐不进的小巷。。。。。丽江金甲路自己不算窄,,,但好工具全藏在肋骨一样的岔口里。。。。。
我是从金甲路和七星街交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起步的,,,树龄少说一百年,,,根把人行道砖顶得七拱八翘,,,旁边卖烤饵块的摊子得天天挪三次铁皮炉子躲那些根。。。。。十月的太阳晒得柏油发软,,,我贴着左边的墙走,,,墙皮上泛着一层白花花的硝,,,伸手一蹭,,,齑粉直掉。。。。。往前数到第七个电杆——电杆上贴满开锁和疏通下水道的广告——右手边就是入口。。。。。墙头上探出几枝石榴,,,果皮裂着,,,让太阳晒成暗红色,,,地上落下几颗烂的,,,苞籽挤在外头,,,发着酵酸味。。。。。
那条小巷第一眼看上去只够两个人错身。。。。。脚下五花石被磨得发亮,,,石板缝里塞满黏糊糊的青苔,,,踩上去要小心崴脚。。。。。墙上开了一扇半截木门,,,门牌钉歪了,,,蓝底白字写着“金甲路XX号附1号”。。。。。门框顶上梁画着褪色的乾坤封,,,朱砂印子只剩指头大一小块。。。。。从门缝往里看,,,天井里晾着一排老蓝布褂子,,,水珠顺着衣角滴在青石水缸沿上,,,叮叮咚咚的。。。。。再走十步,,,路被一堵黄土墙挡断,,,到顶了。。。。。左边有条水沟,,,沟上横着三块条石,,,年月远了,,,全是牛羊踩的坑。。。。。过了沟,,,巷子豁然宽到一米半,,,墙面全换成了碎砖拼的,,,用黄泥勾缝,,,缝里长着一排苦荬菜。。。。。这时你才望见——墙根下蹲着个剃头摊子。。。。。
老头子七十明年,,,两只木椅子上绑着块牛皮围布,,,地上散着剪掉的头发,,,黑的多白的少。。。。。我问他在这多久了,,,他拿梳子指了指背后的砖墙:“那墙翻新前就有我,,,二十多年了。。。。。”他说在丽江,,,通常带这种三面透风的巷口,,,以前必有人挑担子磨剪子戗菜刀,,,他是最后被疫情逼回来接着干剃头的。。。。。电推子是他从沈阳进货的,,,理个平头收五块钱,,,弄到十二点也没人催他挪地方。。。。。
我问大爷周围这几道偏巷里哪座院子最老。。。。。他放下推子,,,想了想:“往前走五十步,,,左拐,,,有棵歪脖子石榴树的那家。。。。。老太太是昔时震后头一批搬回来的住户,,,盖屋子的时间还从地基里刨出两块刻着莲花纹的瓦当。。。。。”我找已往。。。。。这院子门开着,,,堂屋里黑黢黢的,,,飘着草乌炖猪脚的药气。。。。。老太太八十出面,,,正给一只三花猫晒萝卜丝。。。。。她听说我看瓦当,,,从灶台底下拖出一个黄牛皮纸包,,,翻开,,,真是两片灰陶的莲花瓦当,,,反面残留着白灰。。。。。她说这屋子翻新过三次,,,只有这两片瓦留下,,,用草绳拴在屋梁下面,,,为记着地基原来的位置。。。。。我们语言时猫一个劲儿拿尾巴扫晒席,,,她拿鞋底撵它:“莫闹,,,老瓦要听我念经——它听得懂土话。。。。。”
老太太又问我在找什么老工具。。。。。我说不找详细的,,,随处钻看看。。。。。她笑,,,说金甲路原来不叫这名字,,,是一九五几年改的,,,再早外地人都喊“老猪圈街”,,,由于巷子深、墙高、气息重,,,专门给山上的赶猪汉歇脚。。。。。厥后闹工程队填了水塘,,,改成菜市场!。。。,,老瓦房大多拆了改成三层砖楼,,,只有她们这一排墙角还留着早年土坯基础。。。。。她指着墙脚那些半透明的麻布纹路:“这是掺了纸筋抹的,,,现在没人会了。。。。。”
我沿着老猪圈街基础又往回探了一截,,,巷子最后原来有口井,,,井台被钢架棚盖住了,,,剩下一圈磨出洼坑的石沿。。。。。井上安着水泵,,,旁边立一块塑封通告牌,,,写着“饮用水源一级;;;;ぁ薄!。。。几只鸡在井边刨食,,,同党打着罩板发出咚咚声,,,倒像老得没牙的鼓。。。。。
一场阵雨和金甲路小巷子的午饭
那天出巷子已经十二点多,,,在巷口遇上阵雨,,,就是那种来得快走得也快的太阳雨。。。。。我躲进一家只有三张桌的小饭铺,,,老板同时开着修鞋柜。。。。。一个穿雨鞋的货车司神秘了个砂锅豆腐,,,正专长机看球赛;;;;老板娘蹲在地上拆一把老铝合金窗的合页,,,螺丝锈死了,,,她用缝纫机油泡着,,,过会儿再用钳子夹。。。。。她说四年前从乡下来租这店面开“便当店+小吃”,,,效果住进来的第一天塌墙,,,砸坏了麻将桌——厥后她丈夫把墙补好,,,又在大门边上加焊了个铁皮架,,,专门吊钥匙和铰剪。。。。。
隔邻有个电器修理铺,,,这天正给一台九一年产的白菊洗衣机换电容。。。。。修理师傅是中年男子,,,他拿万用表点着电容接线柱,,,嘴里叼着没点的烟:“这丽江金甲路小巷子里头送来的活比外头大街上的多,,,洗衣机滚筒坏了、电饭煲欠亨电,,,全是特老款的,,,上电池那种收音机几年还能碰上两三台。。。。。你说怪不怪,,,越往里头钻的人家越守旧。。。。。”他说他父亲八十年月就在劳动路上修无线电,,,他接手后在金甲路偏巷里支了这个摊子,,,修过最大的家伙是一台滚筒式离心水泵,,,抽鱼塘水用的。。。。。问他零配件在哪买,,,说要么网购等三天,,,要么靠上门修的时间从旧电表箱里拆铜线抵换。。。。。
我一边吃砂锅豆腐一边想你说的那句:“巷子不可照相,,,一照相就假了”。。。。。真对。。。。。那台洗衣机电容换到一半,,,白菊厂的商标都磨损成一片白雾,,,但修睦之后洗衣机嗡嗡转,,,水电工站在旁边念叨:“看,,,老品牌还扛得住。。。。。”修理师傅转头问我修不修电熨斗,,,我说修欠好,,,他说那算了,,,蹲回去继续拧螺丝。。。。。
黄昏的返程与二次钻入
黄昏我又钻回那条巷子去取落下的伞!。。。,,发明早上还开着的木门全关了,,,换上一种暖黄的灯光——门缝里漏出收音机报时声和擂茶粉的味道。。。。。老头子剃头摊收得早,,,只剩摊位上一条挂围布的绳子在风里摆,,,布下系着一个掉瓷的白铁缸子,,,内里插着五块钱一张的价目牌,,,用塑料薄膜捂着,,,字迹让水汽捂得发晕。。。。。
走到歪脖子石榴树下,,,老太太在门口泼水,,,猫逮住一只飞蛾,,,正拿前爪按在青砖上玩。。。。。她望见我,,,慢腾腾地进了一阵,,,“给你一块炖过的草乌药萝卜”,,,用一截蜡纸包着递出来。。。。。萝卜发乌但咬一口粉糯,,,舌尖麻了半分钟。。。。。她说家里的门槛每次刷桐油漆都留有太阳印子,,,你看得出哪边朝南呢。。。。。
她说的话应在这个地方该作何解,,,我还没完全想明确,,,不过不要紧。。。。。夜里九点,,,院子里她开了后门放猫出去窜巷,,,我望见那些门缝里透出的灯全灭了泰半。。。。。就这金甲路小巷子的止境,,,水沟后面的坡沿上,,,有一根高压电线杆底座的螺丝松着,,,磨练工人给缠了浅绿胶布,,,一层一层,,,像是炎天里最后一茬藤蔓的表针。。。。。
你下回来,,,别带相机,,,穿双旧运动鞋就行。。。。。走到那棵歪脖子石榴树旁,,,闻见草乌炖猪脚的药气,,,就是找着了地方。。。。。门口那只三花猫认得穿旧鞋的人,,,它朝东坐,,,你就往西拐。。。。。西头有一排土坯墙的豁口,,,墙根长满苦荬菜的地方,,,掀开一块松动的砖,,,底下压着一枚上世纪六十年月的大米兑换券——我亲眼见老太太放进去垫桌脚,,,厥后又忘了取!。。。,,给墙泥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