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汽车站后面巷子|拆了一半的矮墙还留着门牌号
今年清明回南通,,,,,我特意绕到人民西路背后那条巷子。。。。巷口那棵刺槐还在,,,,,树干上钉着块蓝底白字的铁皮门牌,,,,,「南通汽车站后面巷子」几个字被雨水浸得发胀,,,,,笔画边沿翘起毛边。。。。扑面快餐店的卷帘门拉下一半,,,,,底下露出几捆发黄的旧报纸。。。。墙根蹲着个修鞋老头,,,,,正用锥子扎鞋底,,,,,头也不抬说:“又来找人了??????早搬光了。。。。”
我站在巷口,,,,,想起三十年前这里的容貌。。。。
上世纪九十年月初的巷子
那时间汽车站还在青年路,,,,,天天天不亮就有拉客的三轮车在巷口等活儿。。。。巷子窄得只容两辆板车错身,,,,,两侧挤着七八家小店:卖烤红薯的铁皮炉子,,,,,修自行车的摊子,,,,,尚有一间做铝合金门窗的铺子,,,,,电锯声从早响到晚。。。。巷子深处是几排平房,,,,,红砖墙面没抹灰,,,,,窗台上搁着煤炉和酱油瓶。。。。
我娘舅在巷子中段租过一间门面,,,,,卖五金零件,,,,,只有八平米。。。。柜台用三块水泥板拼成,,,,,上面铺着油毛毡。。。。柜角搁一只搪瓷盆,,,,,内里泡着几颗螺丝钉——防锈用的。。。。天天中午,,,,,娘舅去隔邻面馆端一碗雪菜肉丝面,,,,,蹲在门槛上吃,,,,,碗底搁着一头拍碎的生蒜。。。。面馆老板娘姓周,,,,,四十明年,,,,,系着蓝布围裙,,,,,下面条时总把筷子插在发髻里。。。。
巷子里的人与物件
巷子中段有个公共水龙头,,,,,是周边住户的洗衣处。。。。每周日上午,,,,,水龙头前排队等着洗被单的妇女们,,,,,脚边放木盆和搓板。。。。水费按桶算,,,,,一毛钱一桶,,,,,看水表的是个瘸腿大爷,,,,,姓吴,,,,,各人喊他“吴瘸子”。。。。他记账用一本小学生作业本,,,,,铅笔写的,,,,,攒满一张就撕下来夹在耳朵上。。。。某年腊月,,,,,吴瘸子突然不来了,,,,,换了个年轻人在水龙头旁放只铁皮箱,,,,,自备零钱。。。。问他原来的吴师傅呢??????年轻人说回安徽老家了,,,,,把水表移交给了他外甥。。。。
巷子最内里有一家做馄饨皮的作坊,,,,,天天破晓两点开工。。。。擀面机霹雳隆响起来,,,,,整条巷子随着抖。。。。作坊主是山东人,,,,,姓冯,,,,,个子高,,,,,天天穿件汗背心。。。。面皮在机械上过三遍,,,,,撒玉米粉,,,,,叠齐了用刀切成梯形。。。。他妻子在案板边包馄饨,,,,,手指飞快,,,,,一上午能包两千只。。。。馄饨皮天天送到隔邻三条街的小吃店,,,,,用湿肩负兜着,,,,,骑自行车一家家送。。。。冯师傅的自行车后座绑着一只白铁皮箱,,,,,内里铺着纱布,,,,,路远的店先送,,,,,近的后送。。。。
到了下昼三点以后,,,,,巷子清静下来。。。。刺槐的树影斜过整面墙壁,,,,,落在地上像一块块碎布。。。。住在这里的老人搬出竹椅坐在门口,,,,,手里摇蒲扇。。。。有人把收录机拎出来放邓丽君,,,,,音量拧到最小,,,,,只闻声“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的尾音在墙皮间弹回来。。。。扑面公用电话亭的老板搬出小桌板写出租纪录,,,,,蓝墨水的钢笔字,,,,,一行行密密麻麻。。。。巷口那家杂货铺的柜台玻璃下压着几板电池和一小把气球,,,,,气球上印着“上海牌”水印。。。。
拆迁前后的最后一截底片
2012年炎天征迁通知贴出来那天,,,,,巷子里没新闻。。。。真正最先拆是次年春天,,,,,推土机先从北头下嘴,,,,,一周内铲掉了第二排平房。。。。有人骑着三轮车在废墟里翻旧砖,,,,,拿废铁的拖着蛇皮袋转悠。。。。冯师傅的馄饨皮作坊搬去东郊,,,,,临走那天把他那台擀面机卖给收废品的。。。;;;;;凳1985年买的,,,,,铝制滚轮磨得发亮,,,,,收废品的只肯出三百四十元。。。。冯师傅蹲在机械旁边抽了两支烟,,,,,朝滚轮踢了一脚,,,,,说入口皮带少说还能用五年。。。。
水表摊早撤了,,,,,水泥底座还在,,,,,上面落着几片枯叶,,,,,旁边绕着新铺的水泥地面画出一道白线。。。。公用电话亭拆掉了——那只出租本留在墙洞里,,,,,厥后不知道被谁取走。。。。老周面馆搬去新车站周围,,,,,换了个名字,,,,,招牌是红底白字。。。。她儿子接手了面馆,,,,,在收银台后面悬了块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浇头。。。。每碗面贵了十二块钱,,,,,但雪菜照旧自己腌的。。。。
现在巷子剩一半——从人民西路往里走四十五步,,,,,路面照旧旧的碎砖,,,,,踩上去微微陷。。。。刺槐树底部缠着铁链,,,,,链子上挂了一把生锈的挂锁,,,,,没人知道钥匙在哪。。。。那棵树的树皮上还能望见刻的“王磊到此一游”五个字,,,,,刻痕里积着灰。。。。
修鞋老头收起锥子,,,,,料理摊子时对我说:你往巷子止境看看,,,,,墙角那半截矮墙上的绿色铁皮门牌,,,,,是九排十二号。。。。我走已往,,,,,剥开爬山虎的枯藤,,,,,门牌号还能看清。。。。铁皮右下角用钢印敲了一个“候”字,,,,,可能是做门牌的工人随手留下的姓氏。。。。旁边矮墙上有人用粉笔画了一只鸟,,,,,只有同党和尾巴,,,,,没有头。。。。
巷口的柏油路面新铺过,,,,,朝着新车站偏向延伸。。。。一辆电动三轮车逐步驶过,,,,,车斗里放着三个塑料凳和一根拖把,,,,,骑车的人歪着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视频,,,,,笑声从喇叭里漏出来,,,,,在没人的矮墙之间打了个转,,,,,接着就被五月东南风带走了。。。。
谁人修鞋的老头已经走出几步。。。。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只桶,,,,,桶内里是几个空线板。。。。他停了一下,,,,,伸左手去扶车把上快要滑下来的马扎——谁人马扎的布条是换过的,,,,,深蓝色,,,,,跟原来那只纷歧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