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南小站一条街在那里|老铁道旁的那排灰砖房
问津南小站一条街在那里,,,,,,我不必翻地图。。从小站镇中心那条红旗路往南走,,,,,,过了老粮站的围墙,,,,,,再看到一棵歪脖子国槐,,,,,,拐进旁边的巷子,,,,,,走究竟就是。。巷口终年停着一辆蓝色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半袋洋葱和几捆大葱。。那地方没有路牌,,,,,,外地人管那一片叫“道北”,,,,,,由于它在老津浦铁路的北边。。
我在一个周二的下昼去的。。天有点阴,,,,,,风不大,,,,,,街上人少,,,,,,能闻声铁皮棚子被风吹得咣当响。。刚进巷子,,,,,,迎面遇见推着儿童车的刘婶,,,,,,她在这儿住了二十来年。。我问她这条街现在什么光景,,,,,,她停下来,,,,,,把车里的孩子往上抱了抱,,,,,,说:“你从东头数,,,,,,还能开着门的,,,,,,就剩七八家了。。”
我按她说的,,,,,,从东头最先走。。东头第一家是个修自行车铺子,,,,,,门脸很小,,,,,,门口立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补胎三块,,,,,,打气五毛”。。铺子里头堆满了车圈和旧内胎,,,,,,地上随处是黑机油印子。。老板姓周,,,,,,五十多岁,,,,,,戴一副老花镜,,,,,,正蹲在地上给一辆女式车换闸线。。我问他这修车摊开多久了,,,,,,他头也没抬,,,,,,说:“九六年春天来的,,,,,,那时间这条街上的孩子上学,,,,,,自行车坏在半道,,,,,,都推来找我。。”他说完这句,,,,,,又垂头干手上的活,,,,,,屋檐下挂着的风铃没响,,,,,,倒是有只黄猫从车筐里探出脑壳,,,,,,懒洋洋地盯了我一眼。。
再往西走二十步,,,,,,是原来的国营副食店。。屋子照旧老样子,,,,,,青砖墙,,,,,,红色木门,,,,,,门上的油漆剥得只剩底色。。现在卖早点,,,,,,油条、豆浆、豆腐脑,,,,,,早上六点到九点半。。下昼不营业,,,,,,店主老赵就搬一把折叠椅,,,,,,坐在门口晒太阳。。我已往的时间,,,,,,他正要收摊,,,,,,望见我手里拿着手机四处拍,,,,,,就问:“你这是找老澡堂的吧??谁人早就拆了。。”我说我就是随便遛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逐步说:“这条街以前热闹的时间,,,,,,从这边走到那里,,,,,,得挤着走。。澡堂子、裁缝铺、剃头店、酱菜厂眷属院,,,,,,尚有两个收废品的院子。。现在那些院墙倒了之后,,,,,,种了不少向日葵。。”我顺他手指的偏向看已往,,,,,,果真,,,,,,在几截残墙后面,,,,,,一丛向日葵开着黄亮亮的花,,,,,,在灰色的天底下显得格外扎眼。。
店招牌和搪瓷盆
走到中段,,,,,,路南有一家卖五金杂货的店,,,,,,招牌是白底红字,,,,,,写着“良才五金”,,,,,,字的漆皮已经裂成蛛网。。老板是个六十明年的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择韭菜。。我问她生意怎么样,,,,,,她笑了笑,,,,,,指了指货架上的搪瓷盆和暖水瓶说:“现在谁还买这些呀,,,,,,前面谁人大超市啥都有。。来我这儿的,,,,,,都是找配不上型号的螺丝,,,,,,或者钝了的菜刀,,,,,,让我丈夫帮着磨一磨。。”她丈夫在后面的小院里砌了一个砂轮,,,,,,我探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晾着两排刚刷好的白球鞋。。
再往前走,,,,,,靠近铁道的偏向,,,,,,有一座两层的红砖楼,,,,,,底楼是原来的邮局。。窗户还开着,,,,,,但内里已经没有柜台,,,,,,酿成了两个租出去的小客栈。。铁门半掩着,,,,,,内里堆着成捆的纸箱和塑料周转筐。。地上有一块老水泥台阶,,,,,,被踩得平滑溜亮,,,,,,台阶边上刻着一行小字,,,,,,是“1991”的字样。。一个工人容貌的小伙子从门里出来,,,,,,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支圆珠笔,,,,,,他告诉我,,,,,,这里逢单号的晚上会有露天影戏放映,,,,,,就在楼后面的空场上,,,,,,用投影仪放,,,,,,不收钱。。
他最后补了一句:“来看的人未几,,,,,,但每次都有十来个。。上周放《铁道游击队》,,,,,,有个老大爷坐在自己带的马扎上,,,,,,看了十分钟就走了。。他说,,,,,,以前这里就是真铁路,,,,,,看得没意思。。”
我沿着街道继续向西走。。路北有一排平房,,,,,,门上钉着蓝底白字的门牌,,,,,,写着“小站一街12号”到“小站一街18号”。。这应该就是这条街的正式编号。。门牌都旧了,,,,,,有的字已经看不清。。12号的门前放着一个蜂窝煤炉,,,,,,炉上坐着一把铁壶,,,,,,水开了,,,,,,热气咕嘟咕嘟地往上顶。。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是戏曲频道,,,,,,唱的是河北梆子。。我没有进去,,,,,,只是站了一会儿,,,,,,一个瘦高的老人端着茶杯走出来,,,,,,看了我一眼,,,,,,说:“水开了,,,,,,你喝不喝??”我摇摇头。。他就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站在门口吹着热气喝。。我问他退休之前是做什么的,,,,,,他说是铁路上看道口的,,,,,,厥后道口拆了,,,,,,改成了地下通道,,,,,,他就干到了退休。。
墙上的印记
再往前,,,,,,有一户的院墙上还留着老红砖,,,,,,砖缝里伸出几簇青苔,,,,,,墙面上用白油漆刷着几个大字:“皖北木料,,,,,,送货上门”,,,,,,下面尚有一行小字,,,,,,被雨水冲淡了,,,,,,只能委屈认出“郭”字和“139”开头的电话。。但谁人电话号码只有七位,,,,,,显然是老早以前留的。。墙根下停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座皮面裂开,,,,,,车筐是铁丝自己编的,,,,,,内里装着一个空塑料水瓶和一只胶皮手套。。车没有锁,,,,,,只是用链条穿事后轮别住。。
| 店名 | 现在做什么 | 开了几多年 |
| 周记修车 | 只修自行车和不带电瓶的三轮车 | 二十六年 |
| 老赵早点 | 只做上午,,,,,,油条豆腐脑 | 十四年 |
| 良才五金 | 螺丝、菜刀磨刃、搪瓷盆 | 三十三年 |
走到西头,,,,,,快要出巷子的时间,,,,,,看到一家门窗店。。铁栅栏门拉到一半,,,,,,内里有两个年轻人在焊接一个不锈钢的防盗窗。。电焊的闪光把半条巷子映得一亮一亮,,,,,,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灼烧的味道。。门口放着一个木制的广告牌,,,,,,上面用玄色记号笔写着“定做纱窗、隐形防护网”,,,,,,还画了一个简陋的箭头。。旁边蹲着一其中年男性主顾,,,,,,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在一张纸壳反面画尺寸。。他指着墙边一块带玻璃的旧木窗框说:“你看,,,,,,就像这个尺寸,,,,,,我就照这个做。。”
我问他,,,,,,这条街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转变。。他站起来,,,,,,用笔帽挠了挠后脑勺,,,,,,说:“北头那里,,,,,,上个月开了一家卖半制品菜的店,,,,,,有洗好的芹菜和剥好的青豆,,,,,,扫码付款,,,,,,自助的。。晚上门口还挂了两盏小灯胆,,,,,,挺亮。。”我顺着他说的偏向,,,,,,看到那片新挂的黄色灯胆,,,,,,在黄昏的风里轻轻晃着。。
往回走的时间,,,,,,途经那棵歪脖子国槐,,,,,,树上钉着一块铁皮路牌,,,,,,写着“小站一街”。。牌子下边的钉子在砖缝里微微松动,,,,,,来一阵风就晃一晃。。一个下昼的时间,,,,,,我数了数这条街的门面,,,,,,总共十七间平房,,,,,,一间两层楼,,,,,,其中有三间门上挂了“出租”的纸板,,,,,,纸板边角被雨淋得卷了起来。。
我停下来照相,,,,,,刘婶正好推着空儿童车从家里出来。。她望见我,,,,,,问:“找着了吧??”我点颔首。。她把车子在槐树底下愣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翻开车筐前的一个小锁,,,,,,把手套和一双旧鞋放进去。。锁好之后,,,,,,她仰面看看天色,,,,,,说:“晚上有雨。。”然后推着车往家走去,,,,,,那辆三轮车上的洋葱被风吹得倒了一边。。厨房里传来炒蒜薹的铲子声。。